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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弧度,”马钧指着犁身,得意道,“叫什么’曲辕‘,说是能省力。

我试过,一匹马拉着,比两头牛还快!“

他招呼人把犁卸下来,套上一匹马,当场演示。

那马打了个响鼻,往前一迈步,犁头便深深扎进土里,翻起一道黑褐色的泥浪。

围观的农人全愣住了。

老式的二牛抬杠犁,一天最多翻两亩地,还得累得牛喘人乏。

眼前这铁犁,马走一趟,便是长长一道沟,松软的泥土翻出来,带着股新鲜的土腥味。

“乖乖……”有老农蹲下来,抓起一把翻出的土,用力攥了攥,“这土,比俺们那边的肥地还松软!”

“那是!”马钧骄傲道,“这犁头入土深,能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再把表土压下去,侯爷说这叫‘深翻’,地力能涨三成!”

围观的农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地里刨食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一看这犁、这土,就知道——好日子,怕是真的要来了。

与此同时,侯府书房。

陆怀瑾正听郭嘉汇报。

“主公,”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孔融那边,派了人来。”

“哦?”

“说是奉命巡视农桑,实则是来刺探虚实的。”郭嘉笑了笑,“我让人带他们转了一圈,水库看了,市镇看了,农场……也让他们远远瞧了瞧。”

陆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们怎么说?”

“回去禀报孔融,说侯爷在荒原上胡闹,”郭嘉笑意更深,“养着数万闲人,修了个半吊子水塘,还在地里种些奇形怪状的草——”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说,简直是败家之举。”

陆怀瑾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一弯。

那是笑,却没什么温度。

“让他看。”他说,“看得越多,将来脸打得越响。”

日子一天天过去。

暑气渐消,秋风起了。

荒原上的庄稼,从绿转黄,又从黄转金。

农务司管辖的各州良田里,粟麦陆续开镰,一亩三石、三石半的收成,让孔融和他手下的官员们喜笑颜开。

这年头,能有这个产量,已经是风调雨顺、祖宗保佑了。

孔融特意让人把数字报到侯府,言辞间颇为自得——看,正经的庄稼,正经的种法,这才叫踏实!

然而,就在农务司上下一片欢腾之际,一个人的脚步,打破了这份平静。

苏辞。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侯府的,发髻散乱,裙角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一株枯黄的土豆秧,连通报都等不及,直接闯进了书房。

“侯爷!”

她气喘吁吁,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可以挖了!

土豆可以挖了!“

陆怀瑾正在看舆图,闻言抬起头。

“还有玉米,”苏辞把秧苗和一根沉甸甸的玉米棒子一起捧到案上,“也熟了!

颗颗饱满!

神农老丈说,再不收,怕是要炸穗!“

书房里静了一瞬。

郭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案上那根玉米棒子上,瞳孔微缩。

陆怀瑾伸手,拿起那根玉米,剥开苞叶。

一排排金黄饱满的玉米粒,整齐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粒。

硬实,饱满,水分恰到好处。

“传令,”陆怀瑾放下玉米,声音平静,“三日后,在示范农场举办’开荒庆丰收‘大会。

请孔融及农务司全体官员到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参与建设的民工代表,也一并请来。”

郭嘉拱手:“遵命。”

陆怀瑾看向苏辞,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和:“苏辞,这三个月,你辛苦了。”

苏辞用力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不辛苦!

能亲眼见证这些……是下官的福分!“

她抱起那株秧苗和玉米棒子,像抱着什么珍宝似的,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

郭嘉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主公,这丰收大会,孔融怕是不会给好脸色。”

陆怀瑾重新拿起那根玉米,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

“他给不给好脸色,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收成给不给。”

请柬送到孔融手上时,他正在书房里喝茶。

看完请柬内容,老儒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那笑意里,三分轻蔑,七分笃定。

“开荒庆丰收?”他将请柬轻轻放在案上,对身旁的几位同僚道,“诸位,侯爷这是黔驴技穷了。”

“孔司长的意思是……”

“荒地种了三个月,能有什么收成?”孔融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热气,“开这个大会,无非是想找个台阶下,体面地承认失败罢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去,当然要去。”孔融的眼神里闪着光,那是长辈看晚辈胡闹、终于要认错时的宽容与得意,“侯爷年轻,一时意气,走了弯路,我们做臣子的,该劝还得劝。”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正好,也让侯爷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农桑之道。”

门外,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三日后。

丰收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