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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说得有道理。

谁知道这是不是个套?

先把人骗进去干活,回头一翻脸,谁能拿官府怎么办?

张老农脸色涨红,指着地老鼠喊道:“你胡说八道!

陆大人堂堂县令,还能骗咱们这些老百姓?“

“县令咋了?

县令就不是人了?“地老鼠嗤笑一声,”你看看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好的?

这位陆大人,听说是个赘婿,被京城贬下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拿咱们邀功,回头拍拍屁股走人?“

“你——”

“够了。”

陆怀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即将燃起的争执生生压住。

他没有动怒,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慢悠悠地朝地老鼠走去。

地老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站着,梗着脖子道:“咋?

陆大人要堵老百姓的嘴?“

“不堵,不堵。”陆怀瑾摆摆手,笑得温和,“质疑是好事,说明你有脑子。

本官最怕的,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让干啥干啥,回头出了问题,哭都不知道找谁哭。“

他走到地老鼠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哪儿人?”

“……石梁县的。”地老鼠眼神闪了闪。

“石梁县,好地方。”陆怀瑾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方才说,怕本官不发粮食?”

“废话,谁不怕?”

“那好办。”陆怀瑾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诸位都听好了!

本官再说一遍——今日上工者,今晚收工,立刻发放杂粮!

就在这营地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发!

一两不少,一文不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老鼠,嘴角微微勾起:“至于这位兄弟,你若是不信,大可不必报名。

等到今晚,看看那些上工的人,是不是真的领到了粮食,再做决定也不迟。“

地老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想搅局,可对方这番话,不软不硬,既没有打压他,又把决定权交给了所有人——你爱信不信,反正今晚见分晓。

这招,比直接堵他的嘴高明多了。

“行,那俺就等着瞧。”地老鼠冷哼一声,缩回了人群里。

陆怀瑾不再理会他,转身朝陆子吟吩咐了几句,便带着郭嘉离开了营地。

他走后,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但这一次,质疑声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

“管他呢,先干了再说!”

“就是,反正饿着也是饿着,干一天活,好歹能混顿饱饭。”

“走走走,报名去!”

张老农抱着重新回到怀里的孙女,看着那几个原本犹豫的汉子也跟着队伍往登记处走去,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低头,轻声对孙女说:“乖囡,爷爷去干活,给你挣粮食。”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傍晚,夕阳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安置营西侧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粥,香气四溢。

收工的灾民们排着队,手里拿着号牌,一个接一个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

“临七十三!张福生!”

“在!在!”张老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号牌递过去。

负责发放的吏员核对了一下名册,手脚麻利地称出三斤杂粮,装进一个粗布袋子里,递给他:“拿好,明日辰时上工,地点在营西三里处的新渠工地。”

张老农双手接过那袋粮食,手指都在抖。

三斤。

实打实的三斤。

他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要踏实。

“真的……真的给了……”他喃喃自语,眼眶发红。

旁边,几个同样领到粮食的灾民,有的咧嘴傻笑,有的抱着粮食蹲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人忽然喊了一嗓子:“陆青天万岁!”

“万岁!”

“陆青天!”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营地里回荡。

人群外围,地老鼠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输了。

第一天,他就输了。

那陆怀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钱,给粮,当众兑现——把他精心编织的谣言撕了个粉碎。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南溪驿馆。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郑南星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信是地老鼠托人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扎心:

“陆怀瑾以工代赈,当众发放粮食,灾民信任大增。

邀邻县士绅三日后参观,意图昭然。

小的无能,请大人示下。“

郑南星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页,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废物。”他低声道。

钱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三日后,士绅参观……”郑南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这是要把南溪打造成样板,堵所有人的嘴。”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阴鸷:“去,把地老鼠给我找来。”

“大人?”

“告诉他,三日之内,必须给本官制造一起’民怨沸腾‘的事件。”郑南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不是谣言,是真事。

要让那些士绅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南溪的安置营,出了大乱子。“

“可是……陆怀瑾防得严,怎么……”

“防?”郑南星冷笑一声,“他防得了人,防得了天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让他在水上下功夫。”

钱谦眼睛一亮,躬身道:“下官明白。”

安置营,地老鼠的帐篷。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已经睡下,营地里只有巡夜民兵规律的脚步声。

地老鼠缩在草铺上,眼睛睁着,盯着帐篷顶,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番羞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混迹市井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一个小小的县令,一个被贬的赘婿,凭什么?

“笃笃。”

帐篷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一长一短,是约定的暗号。

地老鼠浑身一激灵,翻身坐起,压低声音:“谁?”

“钱大人让俺来传话。”外面的人声音沙哑,“大人说了,三日之内,必须出事。”

地老鼠心里一紧:“出什么事?”

外面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飘飘扔下一句话:

“让你在水上下手。”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地老鼠呆坐在草铺上,帐篷外的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水……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营地中央那几口大水缸的方向,嘴角缓缓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