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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以为”后面的意思是什么,以为对方会念及旧情,开城接纳他们。但这一路上,这等“以为”已经落空过很多次了。

安顺的马进忠,孙可望亲手封的嘉定王,连城门都没让他进,还派兵追了他三十里。

威清门的冯双礼,孙可望最信任的老兄弟,嘴上说着“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转头却放炮给他报了追兵已至之后,转头就易旗改帜。

这一路上每经过一处他曾经营的城寨,那座城寨的守将就会用紧闭的城门来告诉他。

十里山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当他们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新添卫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

城门紧闭。城墙上空无一人。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里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人在刻意躲着他们。雉堞后面隐隐约约露出几顶头盔的尖顶,但那些头盔纹丝不动。

城头的旗帜还在飘,可旗下没有哨兵走动,没有号角声,没有开门迎候的士卒,整座城池陷入死寂。

孙可望决定亲自去看看,于是他策马走到城门前三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留几分昔日秦王的威严:“城上守将听着!本国主乃秦王孙可望!速速开城!”

城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头盔从雉堞后面探了出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决。

那黑瘦汉子朝城下拱了拱手,“王爷!末将不能给您开门。”

“你说什么?”孙可望的声音陡然拔高,黄骠马被他猛拽缰绳,吃痛地原地转了一圈。

“你忘了当年是谁提拔你的?你忘了你那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如今尚未尘埃落定,你便要做这墙头草,做这不忠不义之人了吗!?”

对方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王爷的恩情,末将不敢忘。可是……晋王那边的檄文也已经到了,说王爷您谋逆。末将要是开了城门,全城上千弟兄都得跟着末将一起背上叛贼的罪名。”

“放屁!”

孙可望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冷风中飞溅,“李定国的檄文?李定国才他妈是叛贼!他劫持天子、占据昆明、分裂西营,你们倒信他的檄文?”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守将头越缩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说完,对方往后退了两步,快速消失在了雉堞后面。从头到尾,城门纹丝未动。

眼见对方避开自己不再继续商讨,孙可望骑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

秋风吹在他脸上,吹干了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身后的亲兵们鸦雀无声,没人敢看他的脸。

远处的山岭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张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劝道:“王爷,这种人是墙头草,眼下晋王势大,他不敢开城也是常理。不如我们改走偏桥,偏桥守将,他总不至于也这般忘恩负义。”

孙可望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将马头扯向东南方向。

“走偏桥。”

数日后。

偏桥的城门也是关着的,守将倒是亲自登了城楼,但只是站在城楼上冲孙可望遥遥一拱手,说了句“王爷保重”,便转身下了城楼,再没出现过。

城门始终关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开过。

孙可望在偏桥城外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等到亲兵们的马都开始低头才默默扯动缰绳,继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