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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在药庐里给三十七床换方子,写到一半手抖起来。这是这三天的老毛病了——井底下那两天把他掏得太狠,手上一直虚。

林钰倾正在旁边看那沓治法。

叶峰把笔换到左手,接着写。

“你抖什么?”

“没抖。”

“你右手在桌子底下。”

“我拿它捏一捏。”

林钰倾抬起头看他。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叶峰把右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行。”他说,“抖。”

“抖了多久。”

“……两天。”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没法子。”

林钰倾把那沓纸放下了。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叶峰。”

“嗯。”

“你现在心里在数什么?”

叶峰没有答。

他刚才确实在数——不是数格子,是数别的:他还能撑几天,明天那一批人还治不治得动,能不能瞒过去。

他数到一半,停了。因为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你别数了。”林钰倾说。

“我这儿也看得见。”

屋里安静下来。叶峰这才明白过来。

那不是猜。她不是从他的脸色上、他的手上看出来的。是那条脉。

井底下那一刻两条脉合成了一条,从那以后就没有分开过。他这头虚一分,她那头当场就知道。他这头动一个念头,她那头跟着动。

两本账,并成了一本。他坐在那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你又数。”

“不数了。”

第二天早上,师傅让人把他叫过去。

老人坐在屋门口晒太阳。这三天他一直坐在这儿——山上那二十六个人分住在戒律堂和药庐,纪清瑶带人照看,师傅上不去,就在这儿等消息。

“坐。”

叶峰在门槛上坐下了。“账怎么样。”

“没了。”

老人“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新的那笔呢?”

“九爷说是要还。”

“那就还。”师傅说,“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老人把脸转向太阳,眯着眼睛。“峰儿。”

“在。”

“这半年你数着日子过,我知道。”

“现在数没了。”

“你头一件事想干什么?”

叶峰在门槛上坐着,想了一会儿。不用想很久。

那件事他在井底下就想过——治第七个人的时候想的,治第十九个的时候又想了一遍。

他站起来。“去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