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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有人在数数。一下,一下,数到七十几。他看见一双手举着。

他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豆子,抬起头,问:孩子,你是哪一家的。

那些东西一层一层压下来。

压到后来他分不清哪一件是他自己的了。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往下掉。

他觉得挺好。

往下掉是件很轻松的事。

就在这时候,有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冰凉。

硌手。

那是一块石头。巴掌大,扁的,一面有纹路,一面是光的。它硌在他的掌心和四根指头之间,硌得那一块皮生疼。

它不亮。

它不响。

它什么用也没有。可它凉。

那点凉在他手心里,跟他周围那些东西全都不一样。那些东西是温的,是软的,是往下沉的。

这一点是凉的,是硬的,硌人。他攥住了它。

耳朵里有声音进来了。很远,隔着很厚的东西。

“……师傅说它认得路!”

“你跟着它!”

叶峰顺着那一点硌手的凉,往上走。

他不知道往上是哪个方向。他就是攥着那块石头,顺着那点凉,一寸一寸往那个方向挪。

挪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还坐在那间屋子里。

林钰倾坐在他对面,两只手还托着他的手。她的眼睛也睁着,她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不用说了。

那一刻叶峰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猜,是知道——像知道自己的手在哪儿一样,直接知道。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两条脉在这间屋子里合成了一条。

那条脉从他身上出去,进她身上,从她身上出来,又回到他身上,绕成一个圈。圈里的东西比他一个人的时候多,比她一个人的时候也多。

不是加起来。

是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叶峰抬起头。那三个人还举着手。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过去。他就坐在原地,把那条脉往外一送。

那一送,二十七条路同时开了。——因为那二十七条路他都走过。

第一个人他搭过脉,第二个人他搭过脉,第九个那位老太太他搭过脉。二十七个人,他一个一个搭过来,从寸按到尺,从浮按到沉,一个人小半刻,搭了二十七次。

后来他一个一个治,林钰倾一个一个治。他们从第一个治到第二十四个。

那不是治。

那是认路。

一条一条认过去,认了整整两天。齐照说过:等你们碰上那一下,你们自己知道。

叶峰以前以为那说的是时候。不是。

说的是火候。

路认全了,那条合起来的脉才送得出去。少认一条,就断在那一条上。

现在他坐在这间屋子中间,一动没动,那条脉顺着二十七条早就认熟的路,一次全送了过去。

二十七个人身上那二十七股顶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气,同时接上了。那三个还举着手的人,胳膊开始往下落。

一起落。

二十七只手,同时放了下来。

上头那声喊是隔了很久才下来的。

那不是报数。九个传话的人这一回没有传话——他们里头有一个先喊了起来,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一路往上,喊到崖底那四百多个人。

九百多级台阶上头,滚下来一片声音。

“成了——!”

“成了!”

叶峰仰起头。

那块盖没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