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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了山,暮色裹着凉风灌进院子的时候,大门外头传来脚步声。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子,低着头往里走,嘴里念叨着什么,抬头的瞬间,目光撞上院子里坐着的那个人。

手里的布袋子掉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两只眼眶一下就红透了。

“徐有福!”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颤。

她三步冲上去,两只手揪住徐有福的衣领,脑袋撞进他胸口。

“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里?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做梦都梦见你!”

声音闷在徐有福胸口,越说越碎。

徐有福两条胳膊把她箍住了,下巴搁在她头顶,没说话。

苏婉清在他怀里闷了好一会儿,眼泪把他军装前襟洇湿了一片,抬起头的时候眼圈红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

“出任务,规定不让联系。我要是能打电话,早就打了。”

苏婉清狠狠捶了他胸口一拳。

这一拳带着怨气和后怕,打得不轻,徐有福闷哼了一声,没躲。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李秀梅炖了排骨汤,杨国富开了瓶存着的白酒,给徐有福倒了一碗。

徐有福端着碗跟杨国富碰了一下,仰头闷了大半碗。

饭后李秀梅催着他俩回屋歇着。

杨国富牵着杨雯的手往东屋走,经过徐有福身边的时候拍了下他后背。

院子里安静下来以后,苏婉清关上房门。

苏婉清没有坐下,站在徐有福面前,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慢慢扫过肩膀、腰、腿。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不对。”

徐有福正弯腰解绑腿,手指的动作停了。

“别想糊弄我,你右腿发力的时候重心偏左,步幅比左腿短了将近一寸。我是大夫,这种东西瞒不了我。”

徐有福的手从绑腿上松开,直起身子。

沉默了几秒。

“出任务的时候遇上了意外。”他把右边裤腿撩起来,小腿外侧一条十公分长的疤痕,

苏婉清蹲下去,指尖轻轻按上那道疤的边沿。

“弹片?”

“嗯。取出来了,但伤了一截肌肉。军医说不影响日常走路,但剧烈运动会受限。”

苏婉清的指尖沿着疤痕的走向摸了一遍,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她站起来,眼眶又开始泛红,但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每次出任务,每一次,我都怕接到电话,怕有人告诉我你出了事。怕有人通知我去领抚恤金。怕俊逸长大了问我爸爸在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有福没接话,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在灯光下一道道地分明。

“以后不用怕了。”

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搁在桌上。

调令。

苏婉清的目光钉在那张纸上,逐字逐行地扫了两遍。

眼泪无声地滚下来,这回没忍。

“你的腿,我给你做理疗。针灸配合推拿,肌肉损伤的恢复周期长,但只要坚持,功能可以恢复到七八成。”

“行。”

“每天一次,至少三个月。中间不许偷懒,不许嫌疼就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