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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雷云散去,妖火也熄灭了。

麒麟就这样,没有了声息。

此刻,唯有海潮拍击崖壁的声响。

小禾擡起袖子,擦了擦宋宴脸上的血痕,擦了两下反而把那两道血泪抹得更花了。

她索性不擦了。

此刻,蓬莱、方壶两座仙洲重见天日,夔却一眼也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宋宴的身上,那双眼睛之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

好奇,审视。

十分浓厚的兴趣。

「这位姓宋的小友,」夔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称得上彬彬有礼。

「雾海之中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是如何将雾海的封印破除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向前迈步。

嗡—!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沈迩便擡起了手。

没有任何蓄势和前兆,只是袖袍一拂,便有一道巨浪水幕凭空而起,横亘在宋宴与妖族众人之间。

遥遥望去,这水幕一眼望不到头,似乎将整座溟海都分隔开来。

在一众金丹境的修士眼中,夔根本没有动作,只说了半句话,沈迩便出了手。

「宋小友破去雾海封印,似乎有伤在身。」

沈迩开口说道:「这位妖族的朋友,还是稍安勿躁吧!」

夔的面色不变,嘴角微微扬起。

下一刻,一股灰色的妖力从他周身涌动起来,阴阴沉沉。

「在下只想问些话,沈道友又何必如此紧张。」

「难道这蓬莱和方壶两洲,是你沈迩一个人的麽?!」

夔想要向沈迩和蓬莱施压,藉此带走宋宴,然而沈迩却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甚至向前踏了半步。

於是周身的灵力不再收敛,那些原本温和的湛蓝灵光骤然炽盛起来,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深海的色泽。

陆青岩见状,微微一惊,连忙将几个小的护在身後。

他当然能够察觉到,沈迩是真的准备在这里,跟两个五阶大妖酣战一场了。

沈迩就是这样想的。

蓬莱等了四千年,不是为了在这最後一刻低头的。

然而,没想到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灵恝却忽然开口:「夔,不要这样。」

灵恝从步辇上缓步走下来,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

「这位小友破去了雾海的封印,时隔四千年,两族都可以重新进入仙洲了。此乃大善之事。」

「我们妖族也是通情达理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水幕,看了一眼宋宴。

「更何况,铭前辈在坐化之前将他送出,这至少能够证明,他不会是妖族的敌人。」

灵恝说着,向麒麟的屍体缓步走去。

夔微微皱眉,他没说话,不过将势一收。

沈迩闻言,冷哼了一声。

於是,那道横亘海面的水幕,便消散了一小部分。

由此,灵恝来到麒麟妖屍的身边。

四千年不死不活,如今终於解脱了。

灵恝沉默了片刻,随手施展了一道妖术。

崖缝之间忽然冒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那树苗弯弯曲曲地生长,枝条柔软,如同藤蔓。

它慢慢将那庞大的妖屍托起,枝叶越来越茂密,树冠如盖,将麒麟完全包裹在其中。

然後,在某一刻,树冠倏然一卷。

所有枝叶向内收拢,连同那庞然妖躯一同缩成了一枚青黑色的珠玉,悬浮在灵恝的掌心。

灵恝将之好生收拢,旋即转向宋宴。

「这位小友,」灵说道。

「雾海封印之事牵扯到数千年前的旧事,让你们这些後辈在其中犯险,也不是我们这些老家夥希望看到的。」

「不只是蓬莱,妖族也十分感谢你。」

他顿了顿。

「不过,它毕竟不仅仅是蓬莱一家之事。还请将你知晓的事,告诉我们吧。」

说着,他随手催动了一缕精纯的妖力。

那妖力是一缕淡淡的青色。

沈迩起先一惊,下意识便要出手阻拦。

然而他的神念扫过,却放下了心来。

那妖力穿过了那层薄薄的水雾,缓缓融入了宋宴的身躯之中。

旋即,就像是雨丝渗入了乾涸的泥土,一股磅礴的生机从剑府深处开始,在四肢百骸不断地涌现。

宋宴其他地方没有怎麽负伤,双眼之中的刺痛感倒是快速恢复起来。

更加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股妖力亲近木行,竟然让一品金丹有所感应。

似乎与当年自己炼化的木行灵源,十分接近。

宋宴恍了一阵,旋即开口说道:「当年陶闻前辈袭杀龙女之事,是被一道恶业夺舍操控。」

没等妖族的众人有什麽反应,宋宴就继续说道:「先前在蓬莱仙洲之中,之所以麒麟前辈会向诸位发难,也是因为那恶念四千年也没有散去————」

宋宴可不想装神弄鬼,直接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全都告诉了众人。

不过,陶闻伴随着恶业也存活了四千年的事,宋宴倒是没有说。

这件事说出来有些骇人听闻,连陶闻都解释不清楚,他一个金丹境的修士,就不要大胆猜测了。

解释不清楚,旁人听了也未必会信,反而平添猜忌。

众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妖族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心中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其中,当然是灵恝和沈迩,想法最多。

作为当世海国之主,灵恝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大战,但他看过许许多多妖族有关四千年前之事的记载。

那些记载互相矛盾,漏洞百出。

有人说陶闻是贪图龙珠,有人说蓬莱早有预谋,有人说是陶闻修炼了某种邪术走火入魔。

但其实很多说辞,站不住脚,因为陶闻根本没有动机。

他袭杀了敖癸,却没有从龙女的身上夺走任何东西。

就连很多妖族的前辈,也认为此事存在蹊跷。

诚然,灵恝也不会这麽容易就完全相信宋宴的说辞。

但假设此事属实,那一切反而都能够解释。

陶闻是被夺舍的,敖癸是被人害死的,两族之间绵延了四千年的血海深仇,是有人从中作梗。

可是,就算接受了这个说法,有一个问题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要有怎样的实力境界,才能够如此轻易地夺舍一位准化神境的修士?」

陶闻的神通是道心明镜,其最大的特点,就是求道之心纤尘不染。

对於这种心魔、幽魂,天生就有克制的效果。

这样一个放在任何时代,都可以开宗立派的大修士,竟然会被这样愚弄————

这人间,究竟有谁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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