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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落座后,卫时雍将一盏热茶推了过来。

“沧浪园文会的事,听说了吗?”

“下官有所耳闻。”

“想不想去?”

顾辞略作思量。

“下官如今身负寺丞之职,若衙署有公务,自当以公务为先。”

卫时雍和蔼开口:

“通惠河的旧案已清,近来没有要紧卷宗。”

“本官给你批几天假。”

顾辞听出了话中意味。

“大人希望下官赴会?”

卫时雍端起茶盏,先是淡然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不是希望。”

“是盼了很多年。”

“大理寺掌天下刑名复核,论官阶、论权责,皆位列九卿。”

“可在翰林院、国子监那群人眼里,咱们就是一帮只会审案拿人、校勘判牒的刀笔官。”

“他们说大理寺只有冷血酷吏,没有风雅文士。”

“去年礼部要给三法司编一篇题名记,让咱们各出一篇文章。”

卫时雍伸出四根手指。

“大理寺递过去的稿子,被退回来四次。”

“最后连匾额上的四个字,都是礼部替咱们改的。”

顾辞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卫时雍轻咳一声。

“当然,本官不是在意这点脸面。”

“身为朝廷命官,岂能争这些虚名。”

“可他们说得太多,连新入仕的年轻官员都觉得,大理寺只配跟犯人、案牍和陈年卷宗打交道,登不得文坛雅席。”

卫时雍看向顾辞,声音愈发温和。

“你早年一篇《观澜阁序》名动中原,后来又在洛水之上,以《洛神赋》折服两国才子。前些日子风华楼雅集,你提笔写下的‘大鹏一日同风起’,也已在京中士林传开。”

“如今你既为大理寺任职,又有压得住天下士子的文名。”

“满衙门上下,除了你,本官还能指望谁?”

“松风吟终究只是年轻人的小雅集,沧浪园不同。”

“戚老先生亲自坐镇,朝中名宿与天下才子齐聚,这才是帝京文坛真正的门面。”

顾辞乖巧点头。

“大人是想让下官去争头名?”

“胡说。”

卫时雍板起脸。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去了便好,何必非要争强斗胜?”

话刚说完,他抚着胡须补了一句。

“当然,若能把头名带回来,本官也不会嫌多。”

顾辞哑然失笑。

卫时雍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渐渐认真。

“顾辞,本官知道你不喜拿文章当作争名的工具。”

“本官也不想逼你。”

“可大理寺办的每一件案子,靠的是律法,也是人心。”

“若天下人只把咱们当成冷血酷吏,往后再想推行新规、平反旧案,便会多出许多阻力。”

“所以,本官盼着你去。”

“让帝京士林看清楚,大理寺的人不只懂刑名刀笔,也读圣贤文章,也知君子风骨。”

“我希望你替大理寺正一次名。”

顾辞迎着卫时雍的目光,起身整理衣冠,郑重行礼。

“下官明白了。”

“沧浪园文会,下官会去。”

“至于能为大理寺挣回多少脸面,顾辞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