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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胡静绝美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开着车,目光直视着前方。手指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指节微微泛白。

赵虎。

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谢安的心脏。

谢安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一定……要弄死这个逼!

花园路堵车堵得厉害。前面一排红色尾灯在夜色里拉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走走停停,才开了不到十米又停了。

谢安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

副驾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他侧过头看见胡静正靠在座椅上抽搐着、抽泣着。

她手里的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团,肩膀微微耸动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那件丝质吊带上,在胸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勾勒出饱满而柔软的形状。

她的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被泪水沾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那双狐狸眼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妩媚与从容,眼眶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看着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心碎之感。

谢安没有出声安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攥着方向盘的手分外用力,指节都泛白了,身体也绷紧在一起。

他想起云澜小区地下车库那个晚上,想起被一群人推上面包车时后脑勺撞在车门框上的闷响,想起废弃建筑工地上刺眼的白炽灯,想起钢管落在小腿骨上时那种从骨头深处炸开的剧痛。

窒息,压抑,令人发狂。

“你怎么了?”

胡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显然是敏锐察觉到谢安此刻的情绪不太对。

谢安没有转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和静姐是同病相怜的人。”

胡静愣了一下,随即用带着几分赌气的嗓音开口:“你不用故意卖惨来安慰我。我活到现在,什么安慰没听过,不需要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儿跟我比谁惨。”

她的语气带着哭腔,却还是硬撑着那股子倔强的劲儿。

谢安转过身看着她:

“静姐跟我说这些,便是没把我当外人。我不是故意卖惨来安慰你。只是因为,我……也认识赵虎。”

胡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狐狸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认识赵虎?”

谢安道:“我非但认识赵虎,还被赵虎逼迫过。”

胡静看谢安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他怎么逼迫你的?”

谢安也没有隐瞒什么,娓娓道来:“我是白鹭乡石村的人,赵虎和我是同村……”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隔了很久的事情,“他十几多岁就从村里来到江城闯,后来发了财,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大老板。我高中毕业之后,家里没钱供我上大学,就想着出来打工。村里老村长给赵虎打了电话,说让我来投奔他。赵虎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会好好照顾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结果我到了江城,他连面都没露,电话也不接。只给我安排了一个保安的活儿,在云澜小区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块。”

胡静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我那时候很知足,觉得一个月两千不错了。后来……”谢安缓缓讲述着过往,说到关键处的时候声音低了几分,“后来赵虎派人把他老婆陈洁堵在梅林大桥附近的小树林里。我带着几个兄弟去救了她。我以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是我嫂嫂,我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赵虎不高兴了……”

“当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群人截住了。几辆面包车,十几个拿钢管的人。”谢安的声音依然很平,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又开始抖了,“他们把我塞进车里,拉到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赵虎坐在一张椅子上抽雪茄,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做事,监视陈洁的一举一动。我说不愿意。”

说到这里,谢安停顿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刮器偶尔扫过玻璃的声响。

“然后他让一个叫豹子的手下,用钢管敲断了我的右腿。”谢安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我这条腿刚刚拆了石膏板,里面还留着几根钢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但胡静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我当时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整条腿都折成了九十度。”谢安说,“那种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后来他们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路边。那一晚我躺在水泥地上看着月亮,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后来是陈洁赶来送我去医院的。”

胡静攥紧了手里那团湿透的纸巾,指节发白,声音也变得沙哑,“后来呢?”

“后来赵虎一句话就把我从物业开除了。”谢安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看着前方,“我没地方去,跟着几个兄弟开始做音像店的生意。刚开始也不容易,但慢慢熬出点名堂来了。后面买了几台机器,开始批量复录磁带,生意有了起色。”

他转过头看了胡静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招惹赵虎,各过各的就行了。但我太天真了。”

“赵虎看我生意做得不错,就派人砸了我的店。”谢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天晚上,我赶到店里的时候,卷帘门被撬开了,货架全倒了,磁带和光盘散了一地,全被踩烂了。我买的那台复录机被人掀翻在地上,外壳裂了,电路板露在外面,零件撒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台机器是我和几个兄弟没日没夜攒钱买的,是我们唯一的家当。赵虎一句话就把它砸了……”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胡静看着眼前的少年,愣神良久。

胡静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了起来。

“后来我找了冯东做靠山,混进了盛宏地产。”谢安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想有一天能亲手把赵虎踩下去。不单单为了我那条被打断的腿,更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了。

前方那串红色尾灯终于开始移动了,车流缓缓向前挪动。

谢安踩下刹车,车子跟着前车慢慢滑行。

胡静靠在座椅上,手里那团纸巾已经被她攥得不成形状。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谢安。”

“嗯?”

“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

谢安自嘲的笑了下:“希望吧。对了,静姐,我真饿了。请你吃个夜宵?”

胡静温柔的笑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勉强和生疏,仿佛彼此间的隔阂都已经消融了:“姐姐请你吧。前面八百米往左拐有一家七星海鲜城。”

“好。”谢安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子平稳地驶过了那片红色尾灯的长龙,汇入了夜晚更深的夜色里。

……

七星海鲜城。

凌晨三点半,正是这座城市夜生活落幕的时候。尤其是夜场附近的夜宵店,做的本就是后半夜的生意,这个点生意反而最好。

谢安推开玻璃门就有一股浓郁的蒜蓉和孜然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几乎全是刚从夜场里散出来的男男女女。

那些妆容精致的女孩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嚼着烤串,喝着冰镇啤酒,抱怨着刚才包厢里客人的粗鲁。

对夜场上班的妹子们来说,此刻恰时他们下班的时刻,也是最放松的时刻。

店老板是个穿着花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五旬胖子。

胖子老板一看到胡静,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静姐,今晚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还是老规矩,楼上给您留了最好的包厢?”

胡静微微颔首,语气熟稔,“老陈,再拿三瓶茅台,海鲜和烧烤看着上。”

“好嘞!静姐楼上请!”胖子老陈热情地引着路,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多看了谢安两眼,眸子里充满了诧异。

在胖子老陈的印象里,静姐是他见过最漂亮也是最有气质的白富美。平时生活很检点,很少陪男客户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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