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三章 翻盘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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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又怎能让你专美于前?”
他要做点什么。
可该做点什么呢?战场厮杀陷入胶着,军令传达下去已经很难影响混乱的局势,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动用的兵力或者底牌,几乎每个人都已经在战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么...
他拔出腰间那柄从未在战场上真正饮过血的长剑。
剑锋在阴云下闪烁着夺目的寒光。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那些负责保护他、保护帅旗的最后一批精锐亲卫。
面无表情地,下达了这辈子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道军令。
“随我出城。”
他顿了顿,声音穿透了城头的冷风。
“帅旗...”
“前压!”
......
“嘎吱--”
临沅城门,再次洞开。
在城外无数南军和北军士卒震惊的目光中。
那面巨大、沉重、代表着北军最高统帅的黑底“陆”字大纛,缓缓地,移出了坚固的城墙!
顶着漫天飞舞的流矢。
踏着满地的血泊和残尸。
那面黑底大纛,决绝地压入了最惨烈血腥的战线前端!
在这个时代。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在这几万人的大混战中,唯一能指引士卒方向的,唯一能证明这支军队还有指挥系统的。
就是那面高高飘扬的帅旗!
而现在。
当所有在血海中苦苦支撑、已经几乎快要绝望、快要被南军压垮的北军士卒们。
在挥刀的间隙,猛地回过头。
他们震撼地看到。
他们的主帅,放弃了安全的城防。
那面代表着全军信念的黑底大纛,竟然来到了他们的身后,来到了这刀山血海的距离!
那些平日里虚无缥缈的词汇。
“士气”、“勇气”、“信念”、“同生共死”...
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大帅亲赴前线,与尔等一同死战!”
亲卫们齐声呐喊。
一名浑身是血的北军老卒,自从当初圣子出山时便跟着陆沉征战,对那面帅旗再熟悉不过,他怔怔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泪流满面,举起长刀,发出咆哮:
“死战!!!”
又一个人举起了刀。
越来越多人红着眼睛开始往前。
“死战!死战!死战!”
原本已经显露颓势、阵型开始后退的北军,原本已经被南军压得濒临崩溃的阵线。
在帅旗前压的这一刻。
硬生生地,顶住了!
甚至,发起了绝地反扑!
“万胜!!!”
......
战场局势,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正面战场因为陆沉帅旗前压而重回僵持的同时。
南军大营这边。
外有顾怀率部牵制住了回援的兵力。
内有王五带着最精锐的亲卫营,从侧翼杀入,四处放火,砍翻营帐,制造混乱,极大地分散了中军的防守力量。
被困在泥沼中的陈平。
终于,感觉到了周围骤减的压力。
“哈哈哈哈!天不绝老子!!!”
陈平仰天狂笑,吐出一口血,满脸的扭曲和狰狞。
他从头到尾都死死盯着那挂着南军帅旗的望楼。
他的直觉告诉他。
机会来了!
“兄弟们!”
陈平举起长刀,厉声嘶吼:“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凿穿他们!!!”
他一夹马腹,胯下那匹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压榨出最后的体力,轰然撞入敌阵!
一鼓作气!
在压力大减的情况下,陈平和残存的北军精骑,终于切开了阻碍在他们面前的层层军阵!
人头滚落,残肢飞舞。
他一路冲杀。
终于。
杀到了那座高耸的中军望楼之下!
......
望楼上。
程济看着那已经杀到脚下、与中军最后一道防线绞杀在一起的北军骑兵。
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面战场上那依然占据着兵力优势,却被北军最后反扑牵制住的南军主力。
他的心在滴血。
痛心疾首。
又怒不可遏!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外围的援军能及时赶到,如果侧翼没有被突袭,他此刻已经把这支骑兵绞杀殆尽了!
“贼将安敢欺我军无人!!”
白发白须、一身铁甲的程济,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他不能再坐镇望楼了。
中军遇袭,军心动荡,他必须亲自下去,也学着那敌方主帅一般,帅旗前压,亲自督战,才能鼓舞这中军最后防线上士卒的士气!
毕竟,中军士气正在动摇,战线接近崩溃,望楼上传令已经无力,不下楼坐镇,怕是大营就要完了!
“随本将下楼!”
“迎敌!”
老将军快步走下望楼,跨上一匹战马。
然而。
老不以筋骨为能。
程济年轻时,也是上马杀敌、下马指挥的悍勇好汉。
但岁月不饶人。
他毕竟已近六旬,气血衰败,即使早年战场厮杀技艺了得,体力也尚存几分。
可在这等惨烈到极点、全凭一口气撑着的乱战中,又怎么会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年轻人的对手?
他亲自带领着还能集结起来的中军士卒,试图在望楼前重新布阵抵挡这支骑兵的最后锋芒。
可是。
当他刚刚策马出阵,他身旁那装备最精良、为了保护主帅而拼死向前推进的亲卫,在混乱的营盘中实在太扎眼了。
于是,当他抬起头时。
却隔着那纷乱的刀枪,直接对上了一双疯狂、暴虐、充满了杀意的眸子。
是陈平。
战场形势,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中军受袭,帅旗本就难移,此刻程济主动暴露在阵前。
一路杀到帅旗前的陈平,长刀一挥,将一名南军校尉劈落马下。
便一眼就看到了帅旗之下,那个被一群精锐亲卫死死拱卫着的、白发白须、身披重甲的老将。
甚至于,原本严密的中军防御,因为这老将的下楼,出现了一丝为了保护主帅而产生的缝隙!
“哈哈哈哈!”
陈平发出一阵宛如夜枭的狂笑。
他懂了!
这便是那长沙郡尉!这便是南军的主帅!
什么稳扎稳打,什么凿穿大营,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诸脑后。
战功!
天大的战功就在眼前!
“老匹夫!”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陈平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周围正在缠斗的中军步卒,放弃了拦腰冲断中军的可能,长刀一指程济的方向。
他带着仅剩的十几骑最精锐的亲信,宛如一支离弦血箭。
跃过那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看那嗜血模样,竟是想在这万军丛中。
阵斩程济!
......
看着那直奔自己而来、浑身煞气的陈平。
看着那把越来越近、滴着鲜血的长刀。
程济的心中,猛地升起了一片冰凉。
他犯错了。
他不该下楼!不该想着学敌方主帅,亲临战阵鼓舞士气!
因为,敌军中军未曾遭袭,而他的中军大营里有两支敌军正在横冲直撞!
还偏偏就已经杀到了他眼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任凭正面战场的南军优势再大,任凭北军这最后一口气撑不了多久。
但大营被破,中军已乱,还有这种携破营之势,蛮不讲理的突将斩首。
一旦他退了,或者他死了,中军帅旗一旦倒下!
这几万大军那本就紧绷的军心,瞬间便会崩塌!
无论前面打得再好,大军也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漫山遍野逃窜的猪羊!
“贼子休狂!”
程济咬碎了牙,见那陈平竟然不管不顾围上去的亲卫,依然直朝自己杀来,只能举起手中的长剑,试图格挡。
“当--!”
刀剑相交。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程济只觉得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岁月的流逝,终究是带走了他曾经的勇武。
“老东西!拿命来!”
陈平狞笑着,一刀快过一刀,完全不顾防守,招招直逼程济的要害。
如果不是周围的亲卫拼死用肉身去挡刀,程济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程济此刻脑海混乱至极。
陈平马踏连营。
突如其来的北军援兵死死缠住了外围回援的兵力。
又一支精锐捅穿了大营的侧背。
而那北军主帅,更是帅旗前压,镇住了北军正面战场那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
一环扣一环。
这群年轻后辈,居然用这种方式,生生地将他逼入了绝境!
他试图下令重新聚拢亲卫,试图稳住中军,甚至下令大军不要管大营,继续强压正面,只要正面击溃敌军主力,大营没了也不算什么!
可是,他清醒过来,才发现,已经没人能听令了。
战场混乱到了极点,亲卫们只能死死护着他,远处的喊杀声连成一片,他这个主帅已经被敌军盯上,根本没办法转移帅旗。
“败了...”
程济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被迫向后退却。
他看着这大营里四处燃起的火光,听着远处传来的溃败呼喊声。
老将军的眼中,满是悲凉。
“老夫...老夫根本没犯什么错!”
“步步为营,持重稳妥,排兵布阵毫无破绽...”
“可这一仗,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一世英名...”
程济仰天悲呼,“老夫十五年镇守荆南...今日竟毁于一旦!!!!”
“老狗别跑!留下脑袋!”
陈平依旧不管不顾,双目赤红地杀来,在已经混乱的中军战阵中,带着十几骑,死死盯着程济不放。
“将军快走!留得青山在啊!”
程济身旁的南军亲卫们护着他,咬牙喊道。
眼见程济仍是怒目唾骂不肯走,眼见这片大营里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所有杀入营盘的北军士卒,都在疯狂地朝着这面帅旗汇拢过来。
亲卫们只能强行拽住程济战马的缰绳,死死护着这位已经失魂落魄的老将。
放弃了大营,放弃了正面那几万还在拼命的南军士卒。
朝着南方,仓皇奔逃。
......
战马在泥泞中狂奔。
程济在颠簸中,回头望去。
只见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天的坚固大营,此刻已经火势滔天,黑烟滚滚,遮蔽了临沅城外的苍穹。
随着他那面中军帅旗向南倒伏、移动。
更远处的正面战场上。
那原本兵力依旧占优的南军主力。
在看到后方大营火起、主帅大旗移动逃遁的瞬间。
军心,彻底崩溃了!
“大营破了!主帅死了!”
“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随即,兵败如山倒!
漫山遍野的赤色军服,开始丢盔弃甲,转身溃逃。
而北军,则在那面黑底“陆”字大纛的引领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开始了一面倒的追杀!
局势,彻底逆转!
而那个年轻、疯狂的北军先锋,依然提着长刀,带着残存的骑卫,死死地追在他的身后,仿佛不砍下他的脑袋誓不罢休。
看着这毁于一旦的荆南大局。
看着那满地被追砍屠戮的荆南子弟。
这位曾经让整个楚南望风慑伏的老将,终于忍不住。
在颠簸的马背上。
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