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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准备吧。”梁承烬挥了挥手。

众人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梁承烬一个人。

他斗赢了顾祝同和宋德彪,自然也封了他们的眼睛口鼻,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调动部队出城出省的事情,短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传出去。

但时间长了可就不好说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西安城璀璨的灯火,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大军开拔,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西安城里,唱一出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的大戏。

他要让自己,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为北上的大军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西安城的上流社会不胫而走。

宪兵团的梁团长,最近因为权力到达顶峰,开始找了点其他的事做。

不只是喜欢去逛窑子,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每天不到中午不起床,一起床就开始喝,从白干喝到红酒,从城东的德丰楼喝到城西的春发生,一天换好几个场子。

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宋德彪的耳朵里。

他起初不信,派人去盯了几天,结果回报来的消息让他大跌眼镜。

梁承烬是真的在喝,而且是往死里喝。

第一天,他包下了德丰楼,请了一帮所谓的“文人雅士”,吟诗作对,喝得横七竖八,最后是被人抬回宪兵团的。

第二天,他又在西安饭庄设宴,招待行营里的一众同僚,酒过三巡就开始胡言乱语,拍着桌子骂南京的官僚,骂戴笠不是东西,吓得一桌子人脸都白了,纷纷找借口溜走。

第三天,他甚至带着几个亲卫,跑到八路办事处门口,指着大门大喊,说都是因为他们,才害得他有家不能回,有功不能领。

要不是办事处的警卫死死拦着,他差点就冲进去砸场子了。

宋德彪彻底懵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副官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说,他昨天……又喝多了,在街上抱着个电线杆子,说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是……是的,副主任。”

副官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赵参谋长带人来,硬给扛回去的。今天早上警察局那边报上来,说昨晚有十几家酒馆的账,都记在了梁局长的头上,问咱们总监部给不给报……”

宋德彪挥了挥手,让副官退下。

他想不明白。

梁承烬这是怎么了?

自己现在在西安毫无权力可言,他干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麻痹自己?麻痹顾祝同?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梁承烬的苦肉计。

可一连一个星期,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梁承烬的名字,已经成了西安城里最大的笑话。

曾经那个杀伐果断、权倾一方的“西安王”,如今成了一个离了酒就活不了的废物。

宋德彪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慢慢地落了地。

他甚至有了一丝快意。

让你小子狂!让你小子跟我斗!

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变成了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他甚至开始有点可怜梁承烬了。

而就在宋德彪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梁承烬北上的三个梯队,在他的精心掩护和王德福的金钱开道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山西,抵达了察哈尔的边境。

七月初,西安城的天气热得像个蒸笼。

梁承烬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在公开场合露面,宪兵团和警察局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几个副手处理。

坊间传闻,梁局长因为饮酒过度,喝出了胃出血,现在正躺在家里起不来床。

这个消息,让宋德彪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甚至破天荒地提着一篮子水果,亲自去梁承烬的府上“探望”了一番。

结果当然是没见着人。

副官哭丧着一张脸,把他拦在了门口,说团座正在卧床静养,医生吩咐了不能见客。

宋德彪隔着门,隐约听见里屋传来一阵阵虚弱的咳嗽声,还有摔碎杯子的声音。

他心满意足地留下了水果,嘱咐副官“好生照料”,然后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里屋的梁承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把刚才用来砸碎的茶杯碎片扫到一边。

“演得怎么样?”他问旁边的郑耀先。

“您要是去唱戏,梅芳都得给你让个座。”副官递给他一杯温水,“宋德彪那老小子,现在估计已经信了八成。”

“还不够。”

梁承烬漱了漱口,眼神里没有半分病态,反而清明得吓人。

“我要让他信足十成,让他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电报稿,递给副官。

“用宪兵团的备用密码,发给南京。就说我病情危重,西安医疗条件有限,请求转往天津的教会医院进行治疗。”

副官接过电报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天津?咱们准备动身了?”

“嗯,时候到了。”梁承烬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上的部队已经全部就位,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剑,只等他这个持剑人抵达。

而他这出“金蝉脱壳”的大戏,也该唱到最后一幕了。

电报发出的第二天,南京的回电就到了。

戴笠批准了。

电文中,戴笠甚至还假惺惺地表达了“关切”之情,嘱咐他“安心养病,党国栋梁,务必保重身体”。

梁承烬看着那份电报,冷笑一声。

他知道在戴笠眼里,一个喝废了的梁承烬,比一个桀骜不驯的梁承烬,要可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