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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谢崇的母亲廖晓桦给牟雯打电话,牟雯甜甜地叫着妈妈:“妈,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啦?”

结婚三年,牟雯与廖晓桦只见过匆匆几面。用廖晓桦的话说:“你们年轻人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不去掺合你们的。当然,你们也别来掺合我们的。”这一点谢崇真是随了他的母亲,都很独。

但廖晓桦对牟雯好,总会从世界各地给牟雯寄礼物:吃的穿的用的,都很昂贵。也会给牟雯的父母寄,虽然他们还没见过,但是礼尚往来很多次。

牟雯挺喜欢廖晓桦。

“你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呀?我给谢崇打了几个电话他都不接。”廖晓桦说。

牟雯说:“他应该在加班啊,他最近特别忙。”

“加班?过生日还要加班啊?”廖晓桦说:“你们都要注意身体啊。”

牟雯起初没听明白,还问了一句:“今天吗?”

“对啊,他身份证的生日错了。”廖晓桦说:“我给你们送了礼物,晚上就派送上门了。”

“好的,谢谢妈。”

牟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她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凉凉的汗,非常不舒服。她用力在裤子上擦了两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没有被擦掉。

谢崇的生日是今天。

牟雯想:他竟然都没跟我说过。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也觉得不值得跟我说吗?

她想起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他进门时惊愕的表情,他敷衍地吹了蜡烛,而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希望他能过一个圆满的生日。她还傻傻地想:她要让谢崇的每一个生日都那么快乐,在他们家里,不许有人不过生日。

她怎么像个傻子一样啊?

他真的是镜子里那个人,镜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现在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牟雯实在无法忍受看不清谢崇,她要问个清楚,究竟是我不值得,还是你原本就是这样坏!

她打给谢崇,第三个电话,谢崇终于接了。

他那边很热闹,在唱着生日歌。

那歌曲牟雯每次先给他唱中文版、再切英文版,要认认真真唱完,少一个音符她都觉得自己敷衍。

原来是这样的无足轻重。

她什么都不想问了。

她不想跟谢崇说话了,她为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急着剖白自己,都想把话说清楚。她表现得好像说的足够透彻就能获得足够多真正的爱一样。

牟雯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

她要给小商总画图纸,只有图纸是安全的,是属于她的,是由着她的心意走的。她画得认真,图纸就漂亮。不像这稀里糊涂的爱情,她越想掏心掏肺,越是“血本无归”。

铅笔在纸上沙沙沙地走,那声音很好听,她多么爱听,可是她画出的东西不漂亮。她用橡皮擦去,却越擦越乱,越擦越脏,最后她忍无可忍,撕烂了那张图纸,将其丢到了地上。

她又去画,又去擦,又去撕,又去丢。

循环往复。

她心里的愤怒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消解了,然而她并没有真的开心起来。

她无法开心。

她听到谢崇回来了,他哼着歌,好像心情不错。他来到她工作间的门前,试图开门,但门反锁着。

他在外面问:“你在工作吗?要不要吃点宵夜?”

牟雯原本想嗯一声,但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她的声音就哽住了。她想哭却没有哭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谢崇发消息:“我在开会,你先睡。”

“好,别熬太晚。”谢崇回。

牟雯真是好脾气。

她没有发脾气。

她觉得自己变了一点,她告诫自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急于把自己的心捧出去、急于告诉别人她的喜怒哀乐,因为别人既不愿接受也不会共情。

她在工作间待了几乎一整夜,那地上满是废稿,好在她终于不难受了。

她去冲澡,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她听到谢崇试图打开她的门,想像从前她熬大夜后的每个上午一样,在离家前到她的房间亲一下她的脸。牟雯已经醒来了,但她没给他开门。她装作沉睡。

楚凌问她:“想好今年过生日送万柳先生什么礼物了吗?”

牟雯说:“万柳先生以后都不过生日了。”

“为什么啊?”

“因为他好日子过够了。”

楚凌察觉到牟雯情绪不对,就邀请她去她公司吃工作餐。牟雯去找了楚凌,她们两个吃了牛排,各自喝了一杯冰美式。

楚凌要给牟雯点别的,牟雯不让,说我吃不下。楚凌很震惊地说:“牟雯,雯雯,牟工,以你的饭量,现在至少还要再来一份意面和沙拉啊!”

牟雯说:“可是我真吃不下了。可能是我昨天加了一整夜班,我的肠胃偷懒了。”

“你没事吧?你可以跟我说的。”

牟雯没有跟楚凌说。

因为楚凌下午要述职,她不想给楚凌添麻烦。

她尽管难受,但这件事没什么过不去的。更何况谢崇的车那么好开,她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轮流开着他的车出去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有一天她甚至戴了谢崇一块手表出门。

她穿着大黄靴,工装裤,一件牛仔衬衫,戴着一块男士手表,那么别具一格地飒爽利索,就连小顾都看傻了,让她出一期穿搭教程。

牟雯认真地说:“我觉得真正的教程是不在乎和随心意。不在乎怎么穿,顺着自己心意穿,随便穿,就很好看。”

她开着谢崇的车上路的时候,会偶有一些车故意在旁边车道追赶上来,看驾驶座坐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她昂首挺胸坐在那,并没有任何的闪躲。

是女人。别看了。是女人。牟雯想。

再过几天,她已经完全不在意别人从旁边车道看她了。

到了谢崇真正的生日那一天,她原本没有事的,但是周寒柏邀请她们去吃一个大排档。牟雯欣然前去了。在热闹的大排档里,歌手抱着吉他到处请人点歌。周寒柏花钱点了几首歌,牟雯开心地听着,伸出手臂在晚风中仰起笑脸随音乐摆动着节拍。她找到了真正的自在。

而谢崇在这一天,推掉了一切工作早早回家。出公司的时候,下属问他:“谢崇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不是还有会要开吗?”

“不开了。今天我有事。”谢崇心情愉快,一改往日的冷面,甚至对下属和气地笑了下。

“那一定是好事喽。”下属说:“谢总,夜晚愉快。”

谢崇开着车回家,车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他的手指自在地在方向盘上点着节拍,碰到特别好听的几句,他甚至跟着唱出来。就连堵车的车流看起来都那么顺眼。

当他回到家里,推开门,喊了声:“牟雯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他。

夕阳的光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家里冷锅冷灶。

牟雯不在家里。

那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