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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良在熏房里守了后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检查了一遍降等的两条腊肉。

烟色补上来了。跟另外八条的差距缩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没把这两条提成一等品。

差了就是差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把两条腊肉取下来,放凉,切成半斤一块的小份,用油纸包好,在包装上用毛笔写了“蜜香园·烟熏腊肉”几个字。

手写的。

丑是丑了点。但总比没字强。

上午。

田小满在铺子里包蜜香豆。

何大柱也坐在旁边包。

他的手比田小满大一圈,手指粗,但动作意外地稳。包出来的蜜香豆方方正正,油纸叠得比田小满还整齐。

“大柱哥,你手真巧。跟你那张脸不匹配。”

何大柱瞥了她一眼,没搭理。

田小满继续嘴碎。“你以前干什么的?手这么巧。”

“杀猪。”

“杀猪的手也能包豆子?”

“杀猪讲究下刀的位置。一刀下去偏了半寸,血放不干净。包豆子也一样——纸折的位置偏了,封口不严,受潮。”

田小满愣了一下。

“大柱哥,你是不是比我聪明?”

“不是聪明。是仔细。”

两个人一上午包了七十二包。

速度上来了。

十点钟。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是刘婶。就是昨天挑着青菜经过的那个。

她手里提着一把小葱,往柜台上一放。

“小满,给我切两块腊肉尝尝。”

“几块钱的?”

“便宜的。九毛一斤那个。”

“要多少?”

“半斤。四毛五。”

田小满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降等腊肉,放在案板上切了半斤。

刘婶凑近看了看切面。

“颜色还行。跟镇东头王屠户卖的腊肉比,你们这个——香一些。”

“我们的是蜂蜜腌的。不一样。”

“蜂蜜?怪不得。”刘婶掏出四毛五分钱。“回去蒸了试试。好吃我下回还来。”

刘婶走了。

田小满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

补锅的周师傅。五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铁锈。

“小满姑娘,你们有蜂蜜卖没?”

“有。散装的。六毛一斤。”

“给我来一斤。我老寒腿犯了,我老婆子说用蜂蜜兑姜水泡脚管用。”

田小满从瓦罐里舀了一斤蜂蜜,装在周师傅自己带的瓶子里。

“六毛。”

周师傅摸了半天口袋,掏出六个一毛的硬币。

“你们这蜂蜜是马老倌家的?”

“是。洋槐蜜。”

“马老倌的蜂蜜是镇上最好的。但他自己不零卖——嫌麻烦。你们转一道手,倒方便了。”

“方便大家嘛。”

周师傅拎着蜂蜜走了。

田小满又记了一笔。

半斤腊肉四毛五。一斤蜂蜜六毛。合计一块零五。

零碎。

都是零碎的小钱。

但这些零碎加在一起,一天下来也有个两三块。

一个月就是六七十块。

镇上的生意就是这样。不是大江大河,是细水长流。一碗粥一块饼子的买卖,靠的是日积月累。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汉良把上午的账看了看。

“蜂蜜零卖的利润太薄。六毛买进来六毛卖出去,等于白干。”

林浅溪夹了一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