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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交缠间,她喘息着断续低语,声如碎玉,却带着软而认真的执拗:

“楚宴……往后在榻上……你只准唤我一人的名字。”

陈阳闻之,几乎未作思索,便含糊地应了一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听见这声应答,苏绯桃身子轻颤,如被细微灵流贯穿。

她连忙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陈阳颈窝,生怕失态。

时光便如此悄然流淌,如细沙自指缝间滑落,无声无痕。

一日、两日、三日……

洞府之外,日月流转,晨昏交替。

洞府之内,青帷轻垂,春意缱绻。

一方床榻,便围出了只属二人的方寸昼夜。

……

这一日。

上陵城,望月楼。

顶楼雅间内,未央盘坐蒲团之上,指尖抚过面前古琴。

琴身以上好梧桐木制成,弦乃冰蚕丝所捻,音色原本清越澄澈。

往日她在此抚琴,常引得楼中乐坊姑娘驻足静聆。

可今日,弦音之间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焦躁,如困于笼中的灵雀,振翅欲飞却不得出。

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曲调,此刻竟频频错漏。

音律走样,节拍紊乱,生涩得宛若初学。

未央眸色沉沉,越弹心绪愈乱,指尖灵气一时失控,铮然一响。

琴弦剧颤,发出刺耳锐鸣,如金铁刮擦,直钻耳膜。

她却恍若未闻,只固执地继续拨弄,力道渐重,仿佛非要将这珍爱的古琴彻底毁去不可。

弦音越发尖利扭曲,成了某种发泄。

“小姐,别弹了……这声音实在难听。”

一旁的灰羽早已捂住双耳,面上尽是苦色。

这般噪响,连她这侍奉多年的贴身侍女都难以承受。

“未央姐姐,我耳朵疼……”红羽亦连声附和,眼中满是央求。

未央对她们的哀恳置若罔闻。

她眸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焦急,与一丝被辜负的恼意。

“怎么回事?”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话音里渗着怨怼与不解:

“陈兄答应每夜与我斗法切磋,为何接连数日不见人影?”

思及此处,她胸口微微起伏,素白衣袍随之轻晃,显出心绪的不宁。

若是在西洲,何须这般苦等?

凭她羽皇之女的身份,凭她在妖神教中的地位,要见何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如今是在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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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早非昔日那个权势在握的羽皇公主。

逃离红尘教,拜入妖神教,看似得了自由,实则处处掣肘,步履维艰。

想到此处,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翻腾难舒。

“未央姐姐,喝口茶静静心吧。”

红羽见势,连忙捧上一盏灵茶。

茶汤清冽,香气袅袅。

未央瞥了一眼,闷哼一声,接过茶盏仰头饮尽,动作近乎负气。

饮罢随手一掷,杯盏凌空飞出。

红羽早已习以为常,轻巧接过,未让半滴残茶溅出。

那架珍稀的古琴亦被未央随手推向一旁,灰羽赶忙上前护住,小心翼翼抱入怀中,生怕有丝毫损毁。

未央整个人却似失了力气,伏在琴几上,下颌抵着冰凉的桌面,眸光空茫地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

“人间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低声自语,语气懊恼:

“早知如此,当年真该狠下心修成红尘观……”

“凡与我有所牵系者,所思所念,皆逃不过我掌心。”

“陈兄啊陈兄,必定插翅难逃……”

她齿尖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莫非到头来,我竟还是要去修那……红尘观?”

声线渐低,几不可闻,心底满是烦躁。

此功一练,怕是又要遭一番苦头了。

……

就在未央因陈阳爽约,而心绪难平之际。

天地宗山门外,一道身影正来回踱步。

那是个身形干瘦,略显老态的男子,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袍,脊背微驼,脸上皱纹深刻如古树年轮。

他手中正反复摩挲着两枚丹药。

一枚殷红似凝固的鲜血,一枚莹白如温润的羊脂玉。

正是陈阳所炼的生死二丹!

死气丹与生机丹。

此人正是赫连山。

自那日从陈阳手中取得此丹,赫连山便如痴如醉地沉入研究。

废寝忘食,昼夜不息。

越是深究,心中惊异愈甚。

丹药玄妙,并非源于药材。

那些阴寒属性的灵草皆属常见,他无一不识。

真正的奇异,在于那生死二气。

死气丹中那股死寂之力,深沉如渊,似能吞没一切生机,湮灭万物活气。

一名筑基丹师竟能炼出如此丹药,远超赫连山预料。

更令他心震的,是生机丹内,那股澎湃不息的生之气息。

宛如春日万物勃发,鲜活灼目。

它并非以品阶压制死气,而是凭其中精纯浓稠的生机,形成生死相克,互根互存的微妙平衡。

那死气之源,赫连山已探明出自黑山门战场,正合死丹炼制之需。

可这磅礴生机从何而来,却令他百思不解。

“虽早知楚宴身上有些秘密……”

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其血气能补小卉道基之缺,往日我只当是个人机缘,未曾深究。可如今……”

他话音一顿,目光愈发深邃:

“楚宴啊楚宴,你这手生死丹,让老夫……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了。”

赫连山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难辨。

“风轻雪的弟子……可惜,当真可惜。”

他暗自摇头:

“如此丹道胚子,合该由老夫亲传。若在我座下,必能造就一代丹道宗师,甚至……青出于蓝。”

一念及此,竟生出一股错失珍宝的悔意。

数月前得知陈阳被风轻雪收为弟子时,他尚不以为意,只觉这小辈运气不错。

那时陈阳未显丹变之象,虽天赋尚可,却远未至惊艳之境。

可近两月来,其炼丹每每引动丹变,突破之速令人咋舌。

在赫连山看来,陈阳已然半只脚踏入丹变之门,距真正圆满,或许只差最后一线明悟。

“丹变者,大宗师可期……当真可惜了。”

他低声喟叹。

风轻雪虽为丹道大宗师,毕竟年轻,授徒经验怎及他这沉浸丹道数百载之人?

若由他亲自点拨,此子成就何止于此。

故此,他连日在自家小院苦候,盼着陈阳再度登门。

可十数日过去,杳无音信。

终是按捺不住,亲至天地宗山门外。

淡金色的护宗大阵光幕巍然矗立,将他隔绝在外。

他立在阵前,目光紧锁山门方向,一候便是数个时辰,却始终未见楚宴身影。

“这小子究竟在做什么?闭关?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赫连山眉头紧锁,心绪如缠雾。

他几欲擅闯山门,直赴陈阳洞府问个明白,终究按下了冲动……

“混账楚宴!”

他低骂一声,既是气恼,亦含担忧。

正当他转身欲归,一道身影忽从侧方疾掠而来,遁光急促,不偏不倚,与他迎面相撞!

砰的一声闷响。

来人修为显然不及,被震得倒退半步,气血翻腾间,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了灰白胡须。

“哎哟!何人如此莽撞?见到天地宗丹师,不知避让吗?”

那老者稳住身形,当即出声斥责,语带惯常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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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瞪向赫连山,神色不满,如视无礼后辈。

四目相对。

赫连山却未露半分怯色,反而直直审视对方。

白发深纹,天玄一脉丹师袍,眉眼间那股久居人上的神态……

尘封记忆骤然被撬动一线。

“严若谷?”

赫连山眯起眼,试探问道。

严若谷闻言眉头一拧,愈发不悦。

对方直呼其名,语气平淡,毫无敬意。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张干瘦陌生的面孔,搜索记忆,却无半分印象。

“你是何人?”

他冷声反问,旋即想起自身尚有要务,不愿多缠:

“罢了,日后行走需长眼些!”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

一声低喝陡然响起,威严沉厚,如师长叱令。

严若谷身形一顿,怒意上涌。

他堂堂天地宗丹师,何曾被人这般呵斥?

“瞪大眼仔细瞧瞧!”

赫连山踏前一步,声音更沉:

“认不得我了?”

严若谷怔住。

这口吻,这斥责的语气……竟莫名熟悉,恍如隔世之声,凿开深埋数百载的记忆。

他猛然抬首,目光死死烙在赫连山脸上,从那干瘦的轮廓,深陷的眼窝中,竭力辨认……

渐渐地,一张严厉而熟悉的面容,与眼前之人重叠。

他瞳孔骤缩,唇瓣微颤,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师……师尊?”

……

天地宗内,风雪殿。

风轻雪如往日般坐于殿中,素手轻拂,整理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照着殿内层层叠叠,直至穹顶的沉香木架。

架上玉简陈列如星河,光华内蕴。

此地是她清修之所,更是地黄一脉的丹道秘库。

除去核心丹道典籍,更有海量杂学,见闻,功法玉简需时时整理,归序誊录。

此事素来是她每日定课。

往日这些琐碎事务,多由两名弟子分担。

杨屹川细致沉稳,陈阳勤勉好学。

二人总能将殿内诸事打理得条理分明。

可近些时日,这两人竟皆不见踪影,空阔大殿内只余她一人对坐灯影,不免显出几分寂寥。

“倒是奇了。”

风轻雪指尖抚过一枚温润玉简,轻声自语,话音在寂静殿宇中漾开浅浅回音:

“小杨立志精修术法,说是为护持师弟周全,尚在情理之中。”

“小楚怎么也一连数日不见人影?”

“莫非……又去看望他那朋友了?”

她心念微动,启唇轻唤。

殿外值守的管事女弟子应声而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清秀女修,身着制式青衫,执礼恭谨。

“大宗师有何吩咐?”

风轻雪语气闲淡,似随口问起:

“前些时日,小楚可是每夜皆离宗?我记得你曾禀报过。”

女弟子当即颔首:

“正是。”

“大宗师此前嘱我留意楚丹师行踪,我特去山门处查证过。”

“守门弟子言,楚丹师日落而出,天亮方归,所往方向……无从知晓。”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那这几日呢?”

她抬眸又问:

“他又离宗了不成?怎也不见来殿中整理典籍?”

管事弟子却摇了摇头:

“不曾。山门出入玉册载录,楚丹师已有整整十日未踏出宗门半步。”

风轻雪闻言一怔:

“既在宗内,为何不来风雪殿?莫非是闭关冲境了?”

“弟子这便遣人去探问。”管事女修欠身道。

“去吧。”风轻雪轻扬下颌。

约莫一刻钟后。

那女弟子去而复返,面上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

唇齿微启,似有些欲言又止。

“如何?”风轻雪目光扫来,清冽如雪。

“回大宗师……”

管事弟子声音压低几分,透着斟酌:

“楚丹师这十日……皆在自己洞府之中,寸步未出。”

风轻雪黛眉微挑:

“在洞府?闭关?还是炼丹?”

……

“听几位相邻洞府的丹师提及……”

女弟子声音更轻了些:

“约是十日前,苏绯桃苏道友破关而出后,便径直至楚丹师洞府前等候。”

“二人相继入内后……”

“那石门便再未开启过。”

风轻雪神色倏然一动。

眸中那缕疑惑顷刻如雪消融,转而化为恍然,继而浮起一抹深长玩味的笑意,唇边梨涡浅浅。

“原来如此。”

她轻笑出声,嗓音里浸润着温柔:

“好了,你且退下吧,不必再探。”

管事弟子亦会意,唇角微弯,执礼悄然退去。

待那青衫身影消失在殿门光影外,风轻雪独坐书案前,指尖闲闲拨弄着一枚青玉简。

眼中笑意渐浓。

“小楚啊小楚……”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糅杂着调侃与欣慰:

“总算是开窍了。”

“只是……莫要太过孟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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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终究是女儿家,瞧着清冽,身子却娇柔得很,你行事定要轻柔温存,万万不可莽撞。”

玉简在纤指间悠悠转了几圈,她忽地动作一顿。

“不对。”

风轻雪眸光流转,如星子闪烁:

“小苏乃剑修,气血磅礴,体魄强健。”

“我家这小弟子却是丹师出身,常年伏案炼丹调息,身子骨未必及得上……”

“若反倒吃了亏,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她素手探入腰间储物囊,摸索片刻,取出一只素白玉瓶。

瓶身浑圆无饰,莹润如脂,看似寻常,却能被她贴身收藏,显然并非凡物。

“总不能堕了天地宗丹师的颜面。”

她指尖轻点瓶身,暗自思忖:

“东土常言丹师体弱,平日斗法便罢了,这等私密之事,可万万不能落了下风啊。”

正斟酌是否该寻个由头将此丹交予陈阳,她眸光又是一凝。

“且慢……”

风轻雪唇角再度扬起,笑意里透出几分狡黠:

“小楚既能炼化四季彩,必有不凡之处。下丹田本难守风属符种,他却能成事,定有隐秘手段傍身。”

“说不准……是他折腾小苏呢?”

“这小子藏得深,连我都时常看不透。”

她手腕轻翻,又从囊中取出一只淡青玉瓶。

此瓶云纹隐现,灵气氤氲,品相显然更高一筹。

目光在两瓶之间流转片刻,她眼中那缕纠结渐渐化开,转为莞尔。

“罢了。”

风轻雪将两瓶并置案上,笑意盈眸:

“下回寻个时机,两瓶都予他们便是。小苏需滋阴润体,小楚要温阳强本……双双滋补妥当,这般最为周全。”

……

洞府深处。

青帷低垂,光影昏朦。

唇舌再度交缠,气息灼热相融,如两尾相濡以沫的鱼。

某一刹那,陈阳灵台忽如清泉涤过。

那萦绕齿颊,深入髓海的顽固苦涩,竟似春雪遇阳,悄然消弭无形。

神智如雾散月明,渐渐澄澈。

他眸光缓缓扫过四周。

石案静立,蒲团空置,墙角绿萝翠意葱茏,低垂的纱帷将榻间围成一隅隐秘天地。

衾褥凌乱,彼此仅着素白内衫相拥,苏绯桃温软身躯仍贴在他怀中,呼吸匀长。

睫羽轻合,似沉眠未醒。

“绯桃。”

他低声唤道,音色微哑,如久未润泽的弦。

苏绯桃睫羽颤了颤,徐徐睁开眼。

眸中倦意氤氲,似历经长途跋涉后的慵懒,眼尾犹染着浅浅绯红。

“嗯……楚宴。”

她应声,嗓音黏糯低软,舌尖似还有些转不利索,慵懒中透出一缕餍足,亦有一丝若有若无,倦极了的恍惚。

“还要……再继续么?”

她轻声问,眼中浮着朦胧的期待,与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阳这才蓦然回神。

这十余日光阴,竟皆在榻上耳鬓厮磨中流走。

他如痴如狂地索吻求取,浑然忘却晨昏交替,世事纷纭。

怔神间,苏绯桃已主动凑近,眸中含着柔怯的暖意。

贝齿先是不轻不重地在陈阳下唇浅咬一记,似嗔似诱,留下一抹细微酥麻。

继而灵巧舌尖如游鱼叩关,熟稔地探入唇齿之间,轻勾慢挑,缠绵交绕……

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生涩迟滞。

这十日唇齿相濡,气息交融的厮磨,早已将一切初时的青涩磋磨成了浑然天成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