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浮世相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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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你很有潜质。只是……还欠缺一些烈度。”
未央闻言不由得愣住,怔怔望着他,不明白这话中深意。
男子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裹着某种蛊惑:
“我先前,不是给过你提议了么?”
未央瞬间瞪大了眼,某个她一直试图压入记忆深处的画面,骤然浮上心头。
男子声音平平,如同在说今日天气:
“随我修行。通过我族试炼,届时你定能超越你母后,成为新的羽皇。”
他说到后半句时,声音里竟隐隐荡开一丝回响,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在室内回荡,震得未央心尖发颤。
“反正,你与你母后早已决裂,同红尘教也已恩断。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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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直刺核心,仿佛早已将她看透。
未央听闻,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摇头,声音急切:
“不必了……龙皇陛下,真的不必。我只想按部就班修行,尚无那般……激进的念头。”
她说着,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床沿。
听了这话,男子不再言语,只静静看了她片刻。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似能穿透皮肉,直窥神魂深处。
随后,他缓缓转身,走向门口。
下一刻,他周身倏然散开一片雾气。
那雾气似风似雨,似云似霭,朦朦胧胧,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仿佛他本就从这雾中来,亦归入这雾中去。
片刻后,雾气中却又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竟带着几分稚嫩,宛如天真少年。
“对了,未央道友,我便先行告辞了。”
未央一怔,有些茫然。
“道友?”
她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改用这般称呼。
那声音轻轻笑了,笑声清脆:
“我如今已无中生有,修出了炼气修为。你我同在东土修行,按规矩,该称一声道友才是。”
语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在晨风之中。
直到那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未央才腿一软,跌坐在地。
半晌,额际密密沁出的冷汗,才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砸在寂静的地板上,声音清晰得骇人。
她连呼吸都屏着,整个人如刚从水里捞起,衣衫尽湿。
又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后怕:
“疯子……这孽龙……”
她说着,手指深深掐入地板,生怕下一刻就被人强行拖走。
……
与此同时。
陈阳离开望月楼,身化流光,向着天地宗方向疾掠而去。
金丹五玄通中的化虹玄通,已被他催运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晨空的长虹,在微亮的天际留下淡淡的虚影。
然而飞行途中,诸多念头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这些日子在人间道……林师兄……”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掺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张脸,确是此生仅见的绝色,从未见过如此明艳之人。”
脑海中,又清晰浮现出在人间道所见,那张神采灵秀的容颜。
陈阳闭上双眼,于脑海中缓缓默念二字,字音在舌尖轻滚,带着一股玄奥韵律:
“林……灵……”
思绪继续延展,他声音渐沉:
“妖神教十杰,林公子。”
林洋的身影随之清晰,总是一身白袍,言行间带着三分不羁的师兄。
“不仅如此……”
陈阳目光微凝:
“恐怕……你还有另一重身份。”
另一张脸孔浮现心间。
为璀璨金光所笼罩,看不真切容颜,唯有那尖利刺耳的嗓音印象深刻。
“妖神教……圣女。”
他略作停顿,线索在脑中串联,越发清晰:
“妖神教十杰林公子精通丹道,妖神教圣女同样长于此道。林、灵……灵蝶羽皇,灵……未央。”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掌。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了那百场丹试,令他输掉一亿灵石。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总想胜未央主炉一次了。”陈阳低声自语,眼中锐光一闪而过。
“灵蝶羽皇之血脉,姿容绝世,确是西洲一等一的绝色。”
尤其在人间道窥见其真容之后,那份惊人的美貌,正印证了风轻雪与凤湘君曾提及的传闻。
西洲之地,以灵蝶羽皇一脉的女子容颜最盛,那是代代血脉相传,近乎妖异的绝代风华。
一念及此。
陈阳周身灵力奔涌,速度再增。
此刻他唯一所想,便是立刻赶回天地宗,亲眼确认。
确认那位未央主炉是否真在宗内!
他必须验证这个猜测,揭开那层耀目金光下的真实面目。
“若她不在……”
陈阳眼中光芒闪烁,低语中带着一丝迫切的期待:
“那我的猜测,便八九不离十了。”
想到此处,他速度催至极限,身形几近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虚影,划空而去。
他依稀想起,似乎早前曾听闻……
未央主炉已离开宗门有一段时日了。
而这时间,恰好与林洋现身的时间隐约吻合,两者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暗暗牵连。
陈阳眼中掠过一抹兴奋,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悸动。
不多时。
陈阳已飞至天地宗范围内。
一张惑神面自储物袋中飞出,自动覆上他的脸庞,身上寻常青衫亦随之一变,化作丹师标志性的长袍。
换上楚宴的身份!
他甚至无暇顺路去山门外馆驿,询问苏绯桃的踪迹,便如一道疾电径直掠入山门。
这般迅疾,引得沿途不少修士侧目。
“楚丹师?哎,几日不见,何事如此匆忙?”
一位面相敦厚的中年丹师同门,面露关切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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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只是匆匆展露一个笑容,简单拱手致意后,便继续向内飞去。
他未再施展化虹玄通。
宗内多是潜心炼丹的同道,若飞行过疾,灵力扰动惊扰旁人,导致炸炉毁药,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他沿着熟悉的方向,直奔百草山脉东麓,山间灵草在晨光中舒展嫩叶,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淡淡药香。
很快,那座属于主炉的雅致小院,便静静矗立于眼前。
青藤蔓绕院墙,院门紧闭。
小院沐浴在晨曦中,静谧无声。
陈阳望着那扇门,目光沉静下来,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
他悄然放出神识探查,却如泥牛入海,院周禁制依旧完好,那是主炉居所特有的防护,隔绝一切窥探。
犹豫片刻,他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铛。”
铜环叩击木门,发出清脆一声响,在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
陈阳脸色微变,心头一跳,涌起一阵兴奋,门内毫无回应,仿佛真的空寂无人。
就在他心绪一振的刹那。
“吱呀。”
门轴转动声响起,木门竟从内被打开了。
“什么呀,什么呀?大清早的。干什么呀?吵吵嚷嚷的。嗯?怎么又是你?”
下一刻,陈阳便见到一左一右,两名身着粉衫的丹童女子立在门内,皆蹙着眉头,面带不耐。
他认得,正是常侍奉在未央主炉身旁的丹童。
陈阳见状,心中诧异。
门竟然真的开了。
两名女修冷眼瞧他,语气不善:
“哎呀,楚宴,怎么又是你?你不是消停了好些时日么,怎的又来纠缠我家主炉?又来烦扰未央小姐?”
她二人双手叉腰,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陈阳正待开口询问,院中却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周身为璀璨夺目的金光所笼罩,令人无法看清真容,只余一个朦胧的轮廓。
那金光之中,立时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嗓音:
“啊,真晦气,一大早就瞧见楚宴了。”
陈阳听着这几人接连的诘问与讥讽,不由得眨了眨眼,神色间掠过一丝茫然与诧异,一时竟有些无措。
“你……你……”
他张了张口,声音竟有些滞涩,不知从何问起。
在他的预想与推断中,此时这小院之门应当无法开启,院中理应空无一人才对。
林洋尚在望月楼中,那位未央主炉……又怎可能同时现身于此?
然而眼前,此时此刻。
陈阳分明看到,未央好端端地立于这小院之中。
那金光笼罩的身影,那尖利的嗓音,那毫不掩饰的不耐态度……
一切皆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未央……”
陈阳话音未落。
金光便是微微一晃,传出一声冷哼:
“你个小丹师,这般直呼名姓作甚?要称我主炉!”
那声音依旧尖锐,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啊!”
而陈阳也是愣了一下,连忙将口吻换了一下,硬生生压下心中的震惊,然后道,声音里带着试探:
“未央主炉……你什么时候回来宗门的呀?你不是之前已经离开宗门有一段时间了吗?”
陈阳有些诧异,自己这般一路跑过来,速度已经是运转到了极致,筑基中的极限了,几乎是一刻不停。
难道对方还要更快一步?
望月楼至天地宗,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即便结丹修士,也无法瞬息抵达。
而那金光之中,未央却是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数日前便已回宗了。”
“先前离宗是去办些事,采些草木灵药。”
“怎么,楚宴?这般询问,莫非是……关心起我来了?”
未央说这话时,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阳听了,脸上的茫然之色却更浓了。
心中一时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道韵所在之处,仿佛想从中寻得一丝启示。
“莫非……之前的推测当真有问题?还是说……”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金光笼罩的身影,那模糊的轮廓。
“是我那位林师兄,寻了个人来天地宗……顶替?”
陈阳悄然将神识扫去,只是隔着那璀璨金光,终究难以辨清内里虚实。
只能感知到金光之中,确实有一道气息,波动平稳,与未央主炉往日展现的别无二致。
这金光本身,也与过去一般无二。
同样的耀目,同样的刺眼,同样地将真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陈阳心中暗自沉吟:
“可即便是找人顶替,这炼丹上的造诣……总该是顶替不了的吧?”
炼丹非是儿戏,每一步都需精准掌控,每一种药材的处理皆赖深厚经验与独特感悟。
绝非随便寻个人便能模仿得来。
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试探,未央却已先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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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光笼罩的身影飘然转向,竟向着院门外行去。
陈阳尚在茫然之际,未央那尖利的嗓音已先一步传来:
“走啊,楚宴,还愣着作甚?你不是来找我丹试的么?”
陈阳闻言一愣。
看向那与自己擦肩而过,径直远去的金光身影,略一沉吟,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啊,对……对。楚某正是来寻未央主炉……切磋丹道。”
他说着,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很快来到百草山脉北侧的丹试场。
这是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开阔广场,四周立着数尊古朴的丹炉雕塑。
在执事安亮处通报登记后,丹试便告开始。
因陈阳与未央许久未曾公开比试,此番倒也吸引了不少炼丹师前来围观。
看台上,渐渐聚拢了些人影,低声议论着。
时间倏忽而过,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这期间,陈阳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未央炼丹的每一个动作。
药材的拣选与处理,炉火强弱的精妙调控,灵力注入的时机与分寸……
每一步都娴熟流畅,与过往记忆中的未央主炉,毫无分别。
毫无疑问,这绝非他人可以顶替。
这般深厚的丹道造诣,对药性火候如臂使指般的掌控,绝非朝夕之间可以模仿。
很快,丹药炼制完成,经过评鉴,陈阳炼制的那一炉,在品质与药效上,终究还是逊色了许多。
结果,自然又是他输了。
不过陈阳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丹试胜负,只为探查未央的虚实……
……
未央那金光身影慢悠悠地转向他,尖锐的笑声刺耳传来:
“今日我心善,这炉丹耗费的草木之资,只花了四十万灵石。你可要记得付清。”
那嗓音,那语气,与过去一般无二。
说罢,金光一闪,她便向着远处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深处。
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修士,陈阳心中疑窦未消,反而更添了几分诧异。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楚丹师,可是有心事?”安亮走了过来,关切问道。
陈阳在储物袋中摸索一番,勉强凑足灵石支付了费用,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疲惫:
“只是些许小事,心有困惑。”
他顿了顿,看向安亮。
忽而想起这位执事,不仅丹道造诣深厚,自身修为亦颇为不俗,这才坐镇丹试场,随即开口问道:
“安执事……是结丹修士吧?”
安亮点了点头,脸上笑容和煦:
“正是。”
安亮以为陈阳是要请教境界修行之事,见他天资平平,心中便生出几分宽慰,略作思忖,又补充道:
“于我等炼丹师而言,修为境界倒不似寻常修士那般看重。”
“自然,若能结丹,以丹气温养丹药,自是更佳。”
“寻常修士斗法,才会执着于境界高低。”
“我等炼丹师,并非无丹气便不能炼丹,丹气……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语气平和,如同在指点后辈。
陈阳却喃喃低语,似在思索:
“我听闻,有些修士……待修为境界足够高深后,能凝炼出身外化身?”
安亮听了,肯定地点点头:
“确有此事。不过那多是元婴修士方有的神通。结丹修士嘛……倒也不是绝对没有,只是需倚仗些特殊外物方可。”
他顿了顿,又道:
“譬如一些奇异法宝,或某些秘传法门。只是都极为罕见罢了。”
陈阳沉思片刻,继续试探着问道:
“那……筑基层次呢?可有法门能练出身外化身?”
安亮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沉吟许久,才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不曾听闻。至少,在下从未见过,亦未听过这等先例。”
他解释道:
“筑基修士,神魂尚未稳固,灵力亦未凝练如汞。”
“欲要分神化念,凝出身外之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纵然传说中有,怕也是虚无缥缈之事,现实中……未曾得见。”
陈阳沉默了许久,目光有些空茫,仿佛陷入了某种深远的思考。
一旁的安亮见状,温声关切道:
“楚丹师,你……没事吧?”
陈阳摆了摆手,声音里的疲惫更深了几分:
“无事,无事。”
“只是……忽然对这些生出了些许好奇罢了。”
“修行之事,唉……不提也罢。又输了,唉,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略显沉重。
行走间,手指却仍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神色中带着几分沮丧,那是期望落空后的失落,更掺杂着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难道林洋与未央主炉,当真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
“看来……当真是我想多了。”
陈阳想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飘散在晨风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
他摇了摇头,向着自己洞府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