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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声音浑浊,嘶哑,带着金属摩擦的暴躁。

整个光州站的空气都颤了三颤。

几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铁轨尽头。

没人说话,连孩子的哭声都堵了回去。

“来了......那是啥?”

有人哆嗦着问。

回答他的,是一团冲天而起的黑烟。

那是未经过任何处理的柴油废气,滚滚地撕开了漫天冻雨。

紧接着,两盏昏黄的大灯刺破风雪。

咚!咚!咚!

大地在震。

一个墨绿色的庞然大物,从黑暗里撞了出来。

东风4。

没有任何流线设计,就是一坨傻大黑粗的铁疙瘩,浑身挂满油污,漆皮掉了一半,露出锈色。

它丑,却硬。

“内燃机头!是内燃机头!”

懂行的人嗓子都喊劈了。

全线停电,接触网结冰,高科技机车组集体趴窝的绝境里,只有这帮喝油就能跑的老祖宗,还能动!

“哐当——!”

一声巨响。

老车头沾满油泥的屁股,狠狠撞上了瘫痪的电力机车。

挂钩咬合,死死扣住。

“起——!”

驾驶室里,满脸黑灰的老司机把闸把一推到底。

轰——!

东风4爆发出一声怒吼。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遮住了半个站台。

几千马力的柴油机疯狂咆哮,巨大的动轮在结冰的铁轨上空转,火星子溅得有一人高。

刺啦——刺啦——

钢铁啃噬着寒冰。

动了。

那个趴窝了两天的庞然大物,那个让无数专家束手无策的废铁,在那一声声轰鸣声中,颤巍巍地动了。

一米。

两米。

车轮碾碎坚冰,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动了!动了!”

“车开了!”

“能回家了!能活命了!”

那一瞬间,站台上爆发出的声浪,掀翻了风雪。

有人把棉被扔向天空,有人跪在泥水里给那个冒黑烟的老家伙磕头,更多的人抱在一起,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哪是车。

这是命。

林宇站在风雪里,看着那个冒着黑烟、其其格格往前蹭的老车头。

他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烟雾混着柴油味钻进肺里,呛得他想咳嗽,却又觉得踏实。

“真他妈硬。”

林宇骂了一句,眼角有点湿。

这就是家底。

这就是关键时刻能把天顶起来的脊梁骨。

平时嫌它丑,嫌它脏,嫌它污染空气,恨不得全都拆了卖废铁。

可真到了叫天天不应的时候,还得靠这帮老家伙出来拼命。

“赵刚!”林宇把烟头弹进积雪里,滋的一声灭了。

“在!”

“通知下去!”林宇指着那个老车头,“所有调上来的内燃机头,不惜油耗,满负荷运转!”

“哪条路不通,就给我撞开哪条路!”

“哪个道岔冻住了,就给我泼油烧!”

“告诉那帮司机,别管什么红灯绿灯,别管什么规程!只要轮子还能转,就别给老子停!”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心疼车,就让他下岗!”

“是!”

......

回程的路,走得像在爬刀山。

绿皮车厢里没有暖气,冻得像个冰窖。

但没人抱怨。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厕所里、行李架上都塞着人。

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呼出的白气让车厢里雾蒙蒙的。

林宇没去软卧包厢。

他裹着那件破军大衣,缩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这里最冷,风从缝隙里嗖嗖地往里灌。

但他坐得住。

因为这里听得最清楚。

脚底下的钢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洪源蹲在旁边,冻得直吸溜鼻涕,手里拿着本子在记。

“小林司长,这一路趴窝的车,少说也有几百列了。”

洪源指着窗外。

玻璃上全是霜,但依然能看见外面惨烈的景象。

无数列白色的动车组趴在铁轨上,顶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接触网垂落,电线杆子倒了一片。

那些曾经代表着速度和现代化的钢铁巨兽,在老天爷的一场冻雨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记下来了吗?”林宇问,声音沙哑。

“记、记下来了。”

“拍了吗?”

“拍了。”洪源拍了拍怀里的相机,“每隔十公里拍一张,全是趴窝的死车。”

林宇接过相机,翻了几下。

照片里,那黑白分明的惨状,触目惊心。

这就是现在的基建。

这就是所谓的“大动脉”。

看着粗,其实全是血栓。

看着硬,一碰就碎。

电网一瘫,铁路就废。

铁路一废,物资就断。

物资一断,人心就乱。

这是个连环雷。

“太脆了。”

林宇喃喃自语,手指在满是划痕的相机屏幕上用力摁着,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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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洪源没听清。

“我说这国家的身子骨,太脆了!”林宇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像头要吃人的狼。

“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糠!”

“一场冻雨就能瘫半个中国,要是打仗呢?”

“要是别人把咱们的电网黑了呢?”

“要是别人把咱们的石油断了呢?”

“咱们拿什么扛?拿头扛吗?!”

洪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他从来没见过林宇这种表情,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简直要从天灵盖里喷出来。

“那咋办啊司长?”

林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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