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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国嘴唇微微动了动。

说“管理失察”?

那套话刚才已经被劈碎了,再说等于自取其辱。

楚风云没有催。

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放下。

低头翻另一份文件。

像是那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不需要回答。

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秒针走了十五下。

孙建国站在大班台侧前方,双手捧着那份已经被汗水浸透边角的汇报材料。

衬衣贴在后背,冰的。

小腿肚子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五十五岁了。

交通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三年。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的领导没伺候过。

但此刻面对一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人。

全部的政治经验,全部的生存本能,全部提前排练的台词。

没有一样用得上。

对方不吼、不骂、不拍桌子、不摔杯子。

就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问,锁死了他被动放车的时间线。

第二问,亮出了从省厅到检测站的完整指令链铁证。

第三问,把“纪委立案”四个字轻轻放到了他面前。

三根绳子拧在一块。

完整的指令链记录,华都部委一把手亲签的督办令,省长亲自督办的全省重点项目。只要楚风云点个头,“管理失察”随时能升格成“滥用职权”,行政问责随时能变成纪委立案。

二十三年。

一旦纪委立案,最轻也是个处分。

而那句“有人替你递的鞋”,更要命。

一旦楚风云把铁证和那条线一起递过去,性质就变了。

从“个人违规”变成“充当工具、阻挠省政府施政”。

那不是处分不处分的事了。

那是整个政治生命画句号。

楚风云放下茶杯。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语气忽然变了。

变得平和了许多。

“建国同志,你在交通系统干了多少年了?”

孙建国的背脊绷得快要断裂。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楚风云点了点头。

“路桥隧道,你管得不错。”

孙建国的脑子停转了一瞬。

“过去几年审计抽查的十几个标段,没有一个偷工减料。工程质量过得硬。”

这两句话落在耳朵里。

孙建国整个人懵了。

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免职。移交纪委。

他攥着材料的手指尖发白,牙关死死咬着,等后面那一刀。

但楚风云接下来的话,把他所有的预判全部击碎了。

楚风云直视他的眼睛。

“你有缺点,不小。但至少还有底线。能力,我认可。交通厅几千亿的基建盘子,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孙建国的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感动。

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

那把刀真真切切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感受到了刀刃的凉意。

然后,收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

楚风云竖起一根手指。

孙建国的呼吸停了半拍。

“以后交通系统的工作,你对我负责,对省政府负责,对全省老百姓负责。”

语速不快。

每个字都有千钧的分量。

没有清洗,没有免职。

但从今天起,绑在脖子上的这根绳索,比任何一纸处分都要勒得紧。

楚风云盯着他。

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还有一条。”

孙建国的脊梁骨重新绷直了。

“以后谁再来找你递话、打招呼,不管是省里的谁。”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叩了一下。

“必须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孙建国在这一瞬间彻底读懂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关节泛白。

如果答应,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左右逢源的骑墙老狐狸了。

他会变成楚风云安插在对手棋盘上的一枚暗子。

从此没有退路。

但他还有别的牌可打吗?

刚才那三个问题,已经把他所有的后门焊死了。

铁证在人家抽屉里。

部委的鞭子悬在脑门上。

“是你自己想踩的,还是有人替你递的鞋”。这句话意味着省长随时可以顺着那条线往上摸,把他和背后那个人一起连根拔掉。

与其被拔,不如换棵树靠。

至少,这棵树给了他继续站着的机会。

“省长。”

孙建国站起身。

微微弯腰。

声音发涩,但极其坚定。

“我听明白了。”

吸了一口气。

“交通厅以后的工作,全在省长您的领导之下。”

停了一拍。

目光对上楚风云的眼睛。

“谁找我递话,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楚风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材料留下来,我抽空看。”

“谢省长。”

孙建国双手将那份被汗水浸软了边角的材料放在茶几上。

转身。

走向门口。

跨出门槛的一瞬间,走廊里冬天的冷风直直灌进来。

湿透的衬衣贴着后背,冰得他打了一个猛烈的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