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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他注意到帕特西亚介绍完自己之后,高健次郎看他时,目光几乎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那种刻意保持的礼貌下面,藏着一层显而易见的距离感。

陈阳心里冷笑,面上却只做出一个老学者恰到好处的谦和。

帕特西亚适时地接过话头,用带着维也纳口音的英语说:“高健次郎先生太客气了。吴雄先生是华夏青铜器界的权威,这次能请到他,是伯爵的幸运。”

高健次郎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他显然不想在陈阳身上浪费太多热情。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向其他人,开始依次引荐今晚到场的重要来宾。

陈阳站在帕特西亚身侧,不动声色地听着。

“帕特西亚小姐,这位是大本健次郎先生,东京国立博物馆馆长。”高健次郎指向一位五十来岁、身形瘦高的男人。

大本健次郎穿着一身灰色西服,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癯,气质文雅。他朝帕特西亚微微鞠躬,又朝陈阳点了一下头,动作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节性。

“这位是石野亚桥先生,我们樱花国最德高望重的鉴定大师。”高健次郎接着介绍下一位。

石野亚桥从人群中走出来,仍旧穿着他那件深色和服,手里拄着竹节杖,脸上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淡然。他的目光从陈阳脸上滑过,停了一瞬。

陈阳心里一凛,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不等高健次郎再开口,陈阳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朝石野亚桥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敬仰之色:“石野先生,久仰大名!”

“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见到您,实在是我的荣幸。”

“早就听说您对蔡襄书法的研究,我在华夏时就反复拜读过。”陈阳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弯着腰,显示出了极大的恭敬状态。

“尤其是您关于《澄心堂帖》的那篇论文,直到今天仍是学界的典范。”

陈阳的语气真诚而热切,配合着他那副老学者的模样,显得再自然不过。

石野亚桥明显怔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一个从华夏来的青铜器专家,会当众对自己行这样的大礼,还提起了他早年最得意的论著。他的眼神松动了一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吴先生过奖了。”石野亚桥点了点头,声音不高,“蔡襄是我的偏爱,谈不上典范。吴先生研究青铜器,彼此不同行,但都是跟古物打交道的人。”

陈阳正要再说,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吴先生?”

他循声看去,正是中桥。

中桥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手里端着半杯没怎么喝的酒,正从人群外围朝这边走来。他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陈阳。

“吴雄先生,真的是你?”

中桥快步走到石野亚桥身旁,先朝高健次郎微微鞠了一躬,又转向石野:“老师。”

石野亚桥看了看中桥,又看了看陈阳,目光里多了一丝询问。

中桥仿佛心领神会,连忙解释道:“老师,这位就是吴雄先生,就是学生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位华夏朋友,托学生把蔡襄的字带给您看的,就是他。”

石野亚桥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眯。他重新看向陈阳,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复杂。

陈阳则适时地做出一副恍然又尴尬的模样,朝中桥点点头:“中桥先生,原来你也在这里,哦,今晚可真是太巧了。”

中桥笑着说:“吴先生,没想到您也来了。石野老师还跟我提过您,早知道您也会出席,今晚我就该去接您。”

三个人这么一来一往,倒像是老友重逢。高健次郎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没变,眼里却多了一丝玩味。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从华夏来的鉴定人,不仅认识石野亚桥,还跟中桥有旧。

帕特西亚也适时地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看着陈阳说:“吴先生,原来您在东京还有这么多朋友,伯爵要是知道,一定会更放心。”

陈阳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逢,其实每一句台词都是提前想好的。

中桥出现得恰到好处,石野也果然没有起疑。而高健次郎,尽管依旧对华夏人不屑,却也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这个“吴雄”来。

一个能跟石野亚桥说上话、又跟中桥有交情的鉴定人,分量自然不一样了。

高健次郎轻轻拍了拍手,笑着说:“既然是朋友重逢,那就更好了。”

“各位,今晚随意。”高健次郎再次高高举起酒杯,“片刻之后,请尽情欣赏这三件藏品,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跟我交流。”

人群重新散开,陈阳跟着帕特西亚走到展柜前,装出一副凝神细看的样子。他的目光却没有停在鸮尊上,而是借着玻璃的反光,飞快地观察着身后的人。

石野亚桥和大本健次郎正低声说着什么,中桥站在他们旁边,不时点一下头。高健次郎已经被两个欧洲人拉去说话了,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

陈阳知道,今晚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此时在一处暗角,一双眼睛死死盯上了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