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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接到上面的通知说王东来对于钍基熔盐堆核能有一点自己的看法和理解,会安排王东来前来进行技术交流和探讨,要求他进行组织技术专家接待,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明远也给王东来准备了一个‘下马威’。

有没有真本事,真刀实枪地演练一下就知道了!

“你通过上面转交的技术设想纲要,我们看过了,实话实话,很大胆!”

“特别是关于‘基于自适应流场算法的熔盐堆在线换料与燃烧深度优化’那部分,理论上很有吸引力,但工程上……”

陈明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略过了,转而提到了另外一点,说道:“我们目前的‘羲和二号’实验堆,卡在第一个关键问题上就快两年了。”

听到这里,王东来还有哪里不明白,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

“陈院士请讲。”

王东来身体前倾,眼神专注,神情充满了自信。

这个时候,负责堆芯物理设计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我们卡在熔盐流动与中子场耦合震荡。”

“简单说,熔盐既是燃料又是冷却剂,它在管道和堆芯内的流动状态,会强烈影响中子分布,而功率变化产生的温度梯度又反过来影响熔盐的流动特性。”

“这是一个强烈的非线性耦合问题,我们现有的模拟算法,要么简化过度失去精度,要么计算量太大无法用于实时监测和控制。‘羲和二号’迟迟不敢提升功率进行长周期运行,就是因为这个‘心脏震颤’问题无法在理论上预测和抑制。”

另一位材料专家补充道:“我们尝试了十七种湍流模型修正,与实验数据匹配度最高也只有82%,而且不稳定。”

“王董事长设想中那种‘自适应优化’,前提是能精准刻画当前状态。”

“但我们现在是‘看不清’,所以谈不上‘控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王东来身上。

质疑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商人,就算是世界顶尖数学家,又凭什么对最前沿的核能系统指手画脚?

对他们而言,王东来完全就是一个外行人!

要是王东来一个外行人,都能对最前沿的核能系统研发方向进行指导研发,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废物。

王东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李教授,你们用的核心控制方程组,是不是基于修正的Navier-Stokes方程耦合多群中子扩散方程,并在能量方程中考虑了裂变热源与流动的反馈?”

李教授一怔,才反应过来,N-S方程已经被王东来证明了,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期待,点了点头说道:“是!”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们最新一次失败模拟的初始参数、边界条件和关键无量纲数?”

“特别是熔盐的雷诺数、普朗特数,以及中子通量分布的前三阶矩?”

王东来的语速平稳,吐出的词汇却极为专业。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陈院士眼神微动,示意助手将一份厚厚的加密平板电脑递给王东来。

王东来接过,飞快地看了数据之后,就放下了加密平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脑海中构建某种图像。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问题可能不在湍流模型本身,而在尺度关联的缺失。”

他拿起马克笔,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说道:“你们看,传统的耦合思路,是把流体域和中子域各自求解,在界面交换数据。”

“但熔盐堆中,燃料颗粒的微尺度运动、气泡的介尺度输运、堆芯的宏观流动,以及不同能群中子的慢化、吸收、裂变,存在跨尺度的强关联。”

“你们试图用一个统一的湍流模型去刻画从毫米到米尺度的所有涡旋,并把中子场当作均匀或简单分区的源项,这必然丢失关键信息。”

一边说着,王东来一边在白板上写出来。

这一次,王东来写的不再是商业计划里的通俗语言,而是满板的偏微分方程符号、积分算子、张量表达式。

“我猜测,你们忽略了熔盐中钍基燃料颗粒微观分布的不均匀性对中子能谱的局部硬化效应,以及这种能谱局部变化反过来通过改变裂变率,影响局部加热,进而生成微小涡旋的反馈回路。”

他边写边说,运笔如飞,却并不显得潦草,而是极为齐整。

“这个回路的时间尺度在毫秒级,空间尺度在毫米级,但它会像癌细胞一样,将扰动放大并传递到宏观流场和中子场。”

他写下了一组新的耦合方程,结构异常复杂,却透着一种简洁的美感。

“我们可以引入一个基于伴随算子和随机过程理论的跨尺度关联函数,它不是直接求解所有尺度,而是建立微-介-宏尺度扰动传递的概率映射。”

“通过实时监测宏观几个关键点的温度、压力和中子通量涨落,反向推断微观和介尺度可能的不稳定模式,并进行前馈补偿。”

他圈出了方程中的一个关键项,对着会议室的众人介绍道:“看这里,这个非线性衰减核。如果我的推导没错,它的具体形式,应该与你们第几次实验时,在第三回路观察到的特定频率压力脉动衰减曲线有关。”

“你们有那条曲线的原始数据吗?”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李教授猛地站起来,冲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有些颤抖地调出一组加密数据,开始对比,计算。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语气震惊地说道:“吻合度初步估算超过95%!就是这个衰减模式!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测量噪声!”

陈院士也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仔细审视那些公式,手指沿着推导步骤缓缓移动。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王东来,目光中的审视已然被惊叹取代。

“王院士……这些,你是怎么……?”

不知不觉间,陈明远已经改变了对王东来的称呼,语气之中也带着一丝尊敬。

“数学,还有一点跨界思考的习惯。”

王东来放下笔,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简单问题。

“零售要处理千万级用户行为的复杂系统,教育要设计人才成长的多因素模型。”

“本质上,和刻画反应堆内几公斤熔盐的复杂行为,有相通之处——都是理解并驾驭复杂系统。”

“这类问题其实是很简单的,难度并不算高!”

王东来说的平静,但这两句话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这个困扰了他们这么久的难题,结果在王东来这里,前后才用来几分钟就得到了解决。

相比他们之前的轻视,只会显得他们像是一个小丑一样。

这么一来,众人立即就改变了心态,再无之前的质疑和冷淡,变得兴奋起来。

因为,他们从王东来的身上看到了技术突破的曙光。

陈院士缓缓点头,伸出手:“王院士,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您的‘技术设想’了。”

“您有没有时间,和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中心的骨干们,开一个为期三天的封闭技术研讨会?”

“当然没有问题!”王东来握住了院士的手。

戈壁滩的风在窗外呼啸,而会议室里,一个关于能源未来的全新对话,刚刚正式开始。

互联网上的喧嚣与这里的安静专注,仿佛是两个平行世界。

但王东来知道,它们终将汇流——当未来某一天,巨量的、廉价的、安全的核能从这里诞生,并注入他设想中的那个需要巨大能源支撑的银河生态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不仅仅是数学,那是一把钥匙。

而他已经向这些守护国家核心科技的学者们证明,他或许,真的知道锁孔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