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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记住了那个人的样子,没动。

七点十分,小卖部门口暂时没人了,陆诚起身走了进去。

杨长贵五十多岁,黑瘦,眼睛很活,正蹲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扫了一眼,目光在陆诚身上停了半秒。

“买啥?”

“一包烟。”陆诚说,“再问个事,听说你这能弄卡?”

杨长贵眼皮跳了一下,脸上却笑了:“弄啥卡?我这小本生意,只卖烟卖水,电话卡都不卖。”

“十一张卡,七个省,一年两百多万流水。”陆诚把证件放在柜台上,“小本生意?”

杨长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起身,一把掀开身后的门帘,就要往后门钻。

方磊早就绕到后门了,正站在那堵着他。

杨长贵愣了一下,又讪讪地坐回去。

“警察同志,我这……我这就是帮老乡转转账,赚点辛苦钱……”

“十一月十八号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你尾号3391那张卡,进了两笔钱,一万八千六,八千二。”陆诚说,“这张卡,现在在谁手上?”

杨长贵张嘴就说:“我不知道,卡我早丢了……”

“丢了?”陆诚说,“丢了你不挂失,还每个月往卡里存一百块交年费?”

杨长贵噎住了。

“这笔钱,是一个女孩被人掐死前,被逼着转出来的。”陆诚盯着他,“你现在说,算你配合调查。不说,卖卡的事是一个罪,给杀人犯提供账户、帮他转移赃款,又是另一个罪。你自己掂量。”

杨长贵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坐在那,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哑着嗓子开口。

“是……是涛子。”

“全名。”

“全名我真不知道,就知道大家都叫他涛子。”杨长贵说,“三十来岁,个子挺高,瘦,以前在这市场里找活,在工地干过,后来不干了,弄了辆面包车在西站拉黑车。”

“银色五菱?”

“对对对,银色的,后面贴着拼车的电话。”

陆诚和方磊对视一眼。

“他什么时候买的卡?”

“上个月。”杨长贵说,“他说要一张卡接钱,我收了他八百。卡是我自己的名字,网银也是我这边的手机号绑的,他把钱转进来以后,打电话让我取,我在ATM机上帮他取了现金,扣了三个点,剩下的给他。”

“十八号那天,他什么时候来取的钱?”

“早上……早上九点多吧,就在这店里。”杨长贵咽了口唾沫,“他那天看着不太对劲,脖子上贴了个创可贴,手背上也有道口子,我问他咋了,他说被猫抓的。”

陆诚眼神一冷。

林晚说过,凶手身上会有抓伤,在手背、手腕或者脖子上。

“除了卡,你还卖过身份证给他吗?”

杨长贵犹豫了一下。

“说。”

“卖……卖过两张。”杨长贵声音越来越小,“市场里经常有人丢身份证,我捡了就收着,有人要,五十块一张……那两张,一张是姓王的,一张是姓李的,都是年纪大的。”

王建军的身份证,就是从这来的。

“他住在哪?电话多少?”

杨长贵报出一个手机号:“住哪我真不知道,好像是在西站那边的城中村租房子。他老婆跟他离了,带着孩子……”

“孩子多大?”

“好像五六岁吧,他以前说过一嘴,说孩子身体不好,老往医院跑。”

……

那个手机号,十八号上午十点以后就再也没开过机。

小宋把号码的历史轨迹调了出来,常驻基站在西站以北的西王村。机主信息是一个河南人,也是一个早就作废的身份证。

“这小子挺精,手机号也是用别人的身份证办的。”小宋说。

“他会用别人的身份证开房,就会用别人的身份证办卡。”陆诚说,“但他总要吃饭、住房子、开车。”

“那辆五菱呢?”

“查了,市场里的人说,涛子那辆车是二手的,从一个修车铺老板手里买的,没过户。”方磊说,“我找到了那个修车铺老板,他说车卖出去以后,车牌还是他名下的,十九号那天他接到一张违章罚单,地点在西站北边的环城路。”

“十九号?”陆诚问,“案发后第二天?”

“对。”

陆诚沉默了片刻。

案发后第二天,凶手还在西站附近开着那辆车。说明他当时还没意识到会出事,照常生活。

二十一号晚上,尸体被发现,二十二号,本地新闻就报了“西站旅馆床底发现女尸”。

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

“西王村那一片,有多少出租屋?”秦海问。

“上千间。”黄振说,“外来人口两万多,大部分不登记,房东自己都搞不清租给了谁。”

“那就一间一间问。”陆诚说,“还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什么?”

“他十八号早上九点来取的钱,拿了两万多现金,还有一条金项链。”陆诚说,“他缺钱,金项链放在手里不安全,会尽快换成钱。西站附近收金子的地方,就那么几家。”

……

西站附近的金店,正规的只有两家,都在西站广场对面的商场里。

另外还有七八家小门面,挂着“高价回收黄金”“回收名表名包”的招牌,夹在手机店和烟酒店中间,门脸小,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条金链子,柜台后面一台电子秤,一台测金仪。

陆诚把这些店一家一家走过去。

商场里的两家,十八号到二十号都没有回收过七克左右的金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