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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系统……为什么查消防?”

“因为四次纵火,每次都精准地避开了仓库里最值钱的货物区域。”陆诚指着照片上的标注,“你看——第一次,烧的是竞争对手仓库的东侧,那边堆的是包装材料,不值钱。西侧才是成品区,没动。第二次也是一样,烧的是原料区,成品区完好。”

他抬起头看赵宗华。

“一个纵火犯,目的是搞破坏、搞竞争对手,为什么每次都精准地烧不值钱的区域?”

赵宗华张了张嘴。

“除非——他不是为了烧东西。他是为了烧出一个‘结果’。每次火灾之后,消防部门都要来检查,出整改通知。整改通知一旦下达,相关企业就要停工整改。你查一下,每次火灾后停工整改的企业名单,和孙志国的竞争对手名单,有多少重合?”

赵宗华的表情变了。

“还有第三次——烧的是隔壁空厂房。”陆诚继续说,“空厂房着火后,按照消防法规,相邻的工厂必须进行安全评估。评估期间,空厂房的地块价值下降——因为有过火灾记录的地块,转让价格至少要打七折。孙志国就是在这个时候拿下那块地的。”

“第四次——物业杂物间。杂物间烧了,消防设施整改,他老婆弟弟的公司拿了施工合同。”

陆诚把四张照片并排放好。

“四次纵火,四个看似不同的目标,但背后指向同一个利益链条。这不是冲动犯罪,是精密的商业布局。每次纵火的目标、时机、范围,都经过了计算。”

“那他的不在场证明呢?”黄涛问。

“不在场证明只能说明他不在现场。”陆诚说,“不能说明他没有安排别人在现场。四次不在场证明都完美得不像话——两次出差、一次陪护、一次打麻将。一个人偶尔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很正常,但四次都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站起来。

“这个案子,不能光查孙志国。得查他身边的人。赵宗华,你去查他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三类人:第一,有消防知识或建筑施工背景的;第二,跟他有经济往来但不是正常业务往来的;第三,四次案发时间段内行踪异常的。”

“黄涛,你查四次火灾后的所有消防检查报告、整改通知、施工合同、地块转让记录。我要看孙志国从这四场火里吃了多少肉。”

“明白。”

“小鲁、小邢,你们去园区物业,调孙志国的厂子近两年的进出记录。不是调他本人的,调他员工的。特别是夜间进出的。”

任务分配完,办公室里的人散了。

罗超又过来窜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陆队,你这脑子,是不是每个案子拿到手里,自动就往最复杂的方向想?”

“不是往最复杂的方向想。”陆诚说,“是往最合理的方向想。四把火都烧在不值钱的地方,这本身就不合理。不合理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罗超想了想,竖起大拇指。

“你这话,我回去写在办公桌上。”

……

查证的速度比预期的快。

不是因为线索明显,而是因为方向对了。

黄涛调出了四次火灾后的全部行政记录——消防检查报告、整改通知书、停工停产令、施工招标文件、地块转让合同。一桩桩摆出来,事情的面目比陆诚预判的还要清晰。

第一次火灾:竞争对手“顺达塑料”仓库东侧起火,消防整改通知要求停工十五天。停工期间,顺达塑料的三个大客户因为交期问题,临时转单给了孙志国的厂子。

第二次火灾:另一家竞争对手“明辉包装”仓库起火,同样停工整改。明辉包装在停工期间丢了一个年度大合同,接手方——还是孙志国。

第三次火灾:孙志国隔壁的空厂房起火。火灾记录导致地块评估价下降百分之三十二,孙志国以低于市场价四成的价格拿下了那块地。

第四次火灾:物业杂物间起火,消防设施整改工程由“鑫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法人代表许爱华——孙志国妻子的弟弟。

“四场火,孙志国直接获利总计约两百八十万,间接获利——包括客户转移、扩厂增产、亲属施工利润——保守估计超过五百万。”黄涛把数据投在大屏上,“陆队,你说得对,这是商业布局,不是纵火泄愤。”

陆诚看着屏幕,没说话。

赵宗华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孙志国的社会关系梳理出来后,一个名字引起了注意:赵国胜,三十五岁,退伍军人,曾在武警消防部队服役三年,退伍后做过几年消防器材推销员。现在是孙志国厂里的“安全主管”。

“安全主管?”陆诚挑了一下眉。

“名义上负责厂里的消防安全和生产安全。”赵宗华说,“但我查了他的工资流水,每个月固定到账六千块,是正常的工资。除此之外——”

他把一份银行对账单递过来。

“四次火灾前的一个月内,赵国胜的账户分别收到过四笔转账。每笔金额不同,最少的八千,最多的两万五,转入方不是孙志国本人的账户——是一家叫‘金源商贸’的公司。”

“金源商贸?”

“孙志国前妻名下的空壳公司。营业执照两年前办的,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注册地是一个不存在的门面。”

陆诚点了点头。

“钱从金源商贸走,不经过孙志国本人的账户,就算被查到,也查不到孙志国头上。但他忘了,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在工商系统里是公开的。前妻名下——离婚是真离还是假离?”

“假离。”赵宗华说,“我查了,两人去年复婚了。离婚期间,孩子一直跟着孙志国住,前妻也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里。标准的假离婚。”

“这就对了。”陆诚说,“假离婚办空壳公司,通过空壳公司给赵国胜付钱,赵国胜利用消防专业背景和厂区安全主管的便利,实施纵火。每次纵火后,赵国胜还负责‘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并报警’——这既确保了火势在可控范围内,又让他在火灾调查中以‘积极施救者’的身份出现,洗脱嫌疑。”

小鲁在旁边补充:“陆队,我们查了园区物业的进出记录。四次火灾发生前的夜里,赵国胜都有进出厂区的记录——他的理由是‘夜间安全巡查’。但物业记录显示,他每次进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开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而火灾报警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时间差。”邢志远之前留下的笔记里有过类似的分析方法——虽然他人已经走了,但那套“看时间线”的习惯显然已经被青禾分局的年轻人学了去。

“他进去放好助燃剂和引燃装置,撤离后一到两小时,装置自动引燃。他离开的时候,火还没起来。等到凌晨两三点起火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有不在场证明。”黄涛说。

陆诚看着白板上重新排列的时间线,缓缓道:“一个有消防专业背景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点火,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灭火。他每次都精准控制过火面积,确保烧的是不值钱的区域,确保不造成人员伤亡——因为一旦烧大了、烧死了人,这就不是消防安全问题了,而是刑事重案。他把每一场火都控制在‘事故’的边缘,不至于引起刑侦介入。”

“但最终还是引起了。”罗超说。

“因为他犯了一个错误。”陆诚指着第三次火灾的照片,“第三次烧空厂房的时候,他用的助燃剂换了。前两次用的是普通汽油,第三次用的是工业酒精。消防调查报告里注明了——残留的助燃剂成分发生了变化。为什么换?因为空厂房的地面是水泥地,汽油在水泥地上的燃烧效率低,需要用挥发性更强的酒精才能在短时间内起火。这说明他提前勘查过现场,根据地面材质调整了作案工具。一个‘偶然的纵火犯’不会做这种事,只有系统性作案才会这么细致。”

他把所有证据摊在桌上。

“动机链条、资金链条、时间线、专业背景、现场特征——五条线全对上了。可以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