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无以言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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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和王扬约好,一同举义,扫平叛乱,我们在内,朝廷在——”
“不是父亲!!!什么时候?????!!!”
庾黔娄吓得差点蹦起来!连声音劈了岔!
“刚刚。”
“刚——啊?????”
庾黔娄仿佛定格,眼睛瞪着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只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
庾易转着手中茶盏,神色未因儿子的惊慌有半分波动,不疾不徐道:
“王扬说的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明意,这个就不用我说了,你和陶睿听到的就是。另一层是暗意——”
“暗意?”
“是啊。暗意就是暗藏之意。比如之前陶睿来说‘王爷出剑,荆州谁敢相抗?’我对以以汉乐府《临高台》中的一句——”
庾易看向儿子,停住不言,眼中有考校之意。
庾黔娄这首诗早已经背熟。这个疑问也已经埋在他心中很久了!(见第328章《跃马》)现在见父亲终于露了口风,马上接道:
“临高台以轩。下有清水清且寒,江有香草目以兰。”
庾易满意点头道:
“不错,就是这句。此句明里是说登台而望,景色悠然。乃彼以武吓,而我好整以暇之意。但暗意却是答陶睿的话。
陶睿不是说巴东王出剑,荆州没人敢抗吗?
我意则未必。登台而望,可见者二。一是清水,一是香兰,这指的是王揖、王扬。
使团遇伏,王扬早有先见;而伏击之后,王揖、王扬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虽不知两人计划,但知两人在巴东王算外。
出其算外,乃能算人。
清水潜流,可化惊涛;兰香承风,能彻重峦。
是故巴东王剑锋虽利,但未必没有能撄锋之人。
后来才知王揖聚兵之事,今日,则见王扬矣!”
庾黔娄双目亮彻,满脸敬服,躬身拱手:
“父亲观微知著,洞见幽明,巧语藏机,匠心用句,儿不及也!!!”
庾易笑着摆摆手:
“我这暗语说得轻巧。因为我说的时候,根本没想让人听懂,所以谈不上什么巧语匠心,只不过随口比附罢了。但王扬的暗语不同——
既要听起来是堂堂皇皇的劝降,口若悬河,舌如利剑,理势不失其正,辞采不减其华;又要匿机于言表,藏意于幽微。
不但得防止人听出来,同时又不能让人听不出!
故其言入于耳,必当如常谈,如此则听者可不疑;
然此言入于心,又需生回响,如此则察者能寻绎。
更何况他还要兼顾答我的话......”
庾易微微侧首,好像在回味之前王扬话中的诸多机巧,眸中赞赏与惊艳交织,还夹杂着几分困惑不解,似乎想象不出王扬是如何做到的,最后摇摇头道:
“难,难,难......王扬的暗意如果只有一层,那我亦能为之,但他设了两层,层层相扣,藏露得宜,此等才气,实难企及......”
“两......两层??”
庾黔娄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赞赏一人,现在听到此言,更是惊上加惊!
自己一层都没听出来,居然还有两层?????
庾易解释道:
“不错。王扬的暗意有两层,一为曲辞。
曲辞者,意旨微而辞有曲。
这个我不详解,你自己琢磨。解此虽然不易,但并不算太难。
《春秋》利国之说,‘内镇外攘’之意,‘通达时势’之辞,祖逖击楫之志。
是何人神算?令哪个势散?扼谁家襟喉?为孰输忠款?
很多很多......
只要把你听的角度变一变,把王扬的立场转一转,再听王扬之言,便知他字字别托,句句另指。含蓄藏锋,意指遥深......”
庾黔娄先前僵立的身子松缓了些,眼中惊惶也散了大半,但嘴巴还是没合上,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既被父亲这番剖析给震住了,更被王扬的说辞给震住了!
他按照父亲所说,重新回想王扬之前说的话,还真是越想越觉弦外有音,越想越觉余味绵长,颇有点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意思。
庾易也不急往下说,慢慢饮茶,给庾黔娄时间消化理解。等庾黔娄回过神来,赶紧上手给父亲添茶,同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父亲说的是。听曲辞的关键在于角度上。角度不同,听出的意思也不同。可问题是,我们如何知道我们选择的角度是正确的?如何知道王扬的立场是哪边?又怎么判断我们是不是求之太过,是不是错解其意?”
庾易很高兴儿子能看出这点:
“你说得对。言可两解,意能正反。言者有所立,听者有所求。
善语可恶听,恶言可善诠。深揣未必不为过,浅会未必不为偏。
也正因其旨无定准,义无定辨,纵被人听出一二,亦无妨碍。
此曲辞之利也。
然亦有其弊,弊在同心者亦疑所解,不知己之心,果与彼同否?
故王扬又设隐覆以定之,这就是他暗语的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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