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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和王扬约好,一同举义,扫平叛乱,我们在内,朝廷在——”

“不是父亲!!!什么时候?????!!!”

庾黔娄吓得差点蹦起来!连声音劈了岔!

“刚刚。”

“刚——啊?????”

庾黔娄仿佛定格,眼睛瞪着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只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

庾易转着手中茶盏,神色未因儿子的惊慌有半分波动,不疾不徐道:

“王扬说的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明意,这个就不用我说了,你和陶睿听到的就是。另一层是暗意——”

“暗意?”

“是啊。暗意就是暗藏之意。比如之前陶睿来说‘王爷出剑,荆州谁敢相抗?’我对以以汉乐府《临高台》中的一句——”

庾易看向儿子,停住不言,眼中有考校之意。

庾黔娄这首诗早已经背熟。这个疑问也已经埋在他心中很久了!(见第328章《跃马》)现在见父亲终于露了口风,马上接道:

“临高台以轩。下有清水清且寒,江有香草目以兰。”

庾易满意点头道:

“不错,就是这句。此句明里是说登台而望,景色悠然。乃彼以武吓,而我好整以暇之意。但暗意却是答陶睿的话。

陶睿不是说巴东王出剑,荆州没人敢抗吗?

我意则未必。登台而望,可见者二。一是清水,一是香兰,这指的是王揖、王扬。

使团遇伏,王扬早有先见;而伏击之后,王揖、王扬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虽不知两人计划,但知两人在巴东王算外。

出其算外,乃能算人。

清水潜流,可化惊涛;兰香承风,能彻重峦。

是故巴东王剑锋虽利,但未必没有能撄锋之人。

后来才知王揖聚兵之事,今日,则见王扬矣!”

庾黔娄双目亮彻,满脸敬服,躬身拱手:

“父亲观微知著,洞见幽明,巧语藏机,匠心用句,儿不及也!!!”

庾易笑着摆摆手:

“我这暗语说得轻巧。因为我说的时候,根本没想让人听懂,所以谈不上什么巧语匠心,只不过随口比附罢了。但王扬的暗语不同——

既要听起来是堂堂皇皇的劝降,口若悬河,舌如利剑,理势不失其正,辞采不减其华;又要匿机于言表,藏意于幽微。

不但得防止人听出来,同时又不能让人听不出!

故其言入于耳,必当如常谈,如此则听者可不疑;

然此言入于心,又需生回响,如此则察者能寻绎。

更何况他还要兼顾答我的话......”

庾易微微侧首,好像在回味之前王扬话中的诸多机巧,眸中赞赏与惊艳交织,还夹杂着几分困惑不解,似乎想象不出王扬是如何做到的,最后摇摇头道:

“难,难,难......王扬的暗意如果只有一层,那我亦能为之,但他设了两层,层层相扣,藏露得宜,此等才气,实难企及......”

“两......两层??”

庾黔娄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赞赏一人,现在听到此言,更是惊上加惊!

自己一层都没听出来,居然还有两层?????

庾易解释道:

“不错。王扬的暗意有两层,一为曲辞。

曲辞者,意旨微而辞有曲。

这个我不详解,你自己琢磨。解此虽然不易,但并不算太难。

《春秋》利国之说,‘内镇外攘’之意,‘通达时势’之辞,祖逖击楫之志。

是何人神算?令哪个势散?扼谁家襟喉?为孰输忠款?

很多很多......

只要把你听的角度变一变,把王扬的立场转一转,再听王扬之言,便知他字字别托,句句另指。含蓄藏锋,意指遥深......”

庾黔娄先前僵立的身子松缓了些,眼中惊惶也散了大半,但嘴巴还是没合上,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既被父亲这番剖析给震住了,更被王扬的说辞给震住了!

他按照父亲所说,重新回想王扬之前说的话,还真是越想越觉弦外有音,越想越觉余味绵长,颇有点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意思。

庾易也不急往下说,慢慢饮茶,给庾黔娄时间消化理解。等庾黔娄回过神来,赶紧上手给父亲添茶,同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父亲说的是。听曲辞的关键在于角度上。角度不同,听出的意思也不同。可问题是,我们如何知道我们选择的角度是正确的?如何知道王扬的立场是哪边?又怎么判断我们是不是求之太过,是不是错解其意?”

庾易很高兴儿子能看出这点:

“你说得对。言可两解,意能正反。言者有所立,听者有所求。

善语可恶听,恶言可善诠。深揣未必不为过,浅会未必不为偏。

也正因其旨无定准,义无定辨,纵被人听出一二,亦无妨碍。

此曲辞之利也。

然亦有其弊,弊在同心者亦疑所解,不知己之心,果与彼同否?

故王扬又设隐覆以定之,这就是他暗语的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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