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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外,夕阳西斜,将重重宫阙染成一片金红。那金红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洒在汉白玉栏杆上,洒在青石御道上,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庄严的氛围中。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并肩而行,低声议论着什么。房玄龄步履沉稳,长孙无忌不时点头,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夕阳的余晖中。

魏征独自走在后面,步履缓慢,若有所思。他的背影清癯而孤峭,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李毅最后一个走出殿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殿外回廊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渐渐暗淡的天色,微微出神。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袭紫袍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也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冠军侯。”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亲切。李毅回头,见是长孙无忌去而复返。

“兄长有何见教?”李毅转过身,神色平静。

长孙无忌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远处的夕阳。两人沉默了片刻,任由晚风拂过衣袂。良久,长孙无忌忽然低声道:

“今日两仪殿中,承钧力主封禅,为兄佩服得很。”

李毅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真诚:“兄长过誉了。我不过是说了些该说的话,做了些该做的事。封禅大典,于国于民,皆有大利,我岂能因畏避嫌疑而缄默不言?”

“该说的话……”长孙无忌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转过头,看着李毅,目光幽深如潭,“承钧可知,今日之后,朝中会有多少人,把你当成魏征的对头?魏征那张嘴,可是能杀人不见血的。”

李毅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如水:“我从未想过与魏大人为敌。魏公是忠臣,我亦是忠臣。忠臣之间,各抒己见,各尽其责,何来对头之说?若因一言不合便成仇雠,那这朝堂之上,早就没有干净人了。”

“说得好。”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沉默着,仿佛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承钧,兄长有一言相赠。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权当兄长多嘴。”

李毅看着他,目光坦然:“兄长请讲。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长孙无忌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如同看穿了许多东西:“陛下此次东巡,你身负护卫重任。三万玄甲精骑,陛下性命,皆系于你一身。这一路上,望你……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叮嘱。可那“多加小心”四个字,却分明意有所指,藏着说不尽的深意。

李毅看着长孙无忌,良久,微微拱手:“多谢兄长提点。我记住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那动作很轻,却仿佛传递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中,那道身影渐渐远去,融入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他走得很快,转眼间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毅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如井。晚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袂,也拂动他心中那些无人知晓的思绪。

他知道长孙无忌话里的意思——封禅之行,明面上是千载难逢的盛典,暗地里却是深不可测的漩涡。帝王离京,太子监国,朝中势力必然重新洗牌。而他李毅,作为护卫统帅,手握三万精锐,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他转身,向着宫门之外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道紫袍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在青石御道上蜿蜒前行。

远处,长安城的喧嚣隐隐传来,万家灯火渐次亮起。那是属于这个盛世的烟火人间,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些灯火下,有商贩的叫卖,有孩童的嬉戏,有夫妻的絮语,有老者的闲谈——这一切平凡的景象,都需要有人来守护。

而在那灯火阑珊处,冠军侯府中,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回家。有他的妻子,他的儿子,还有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是夜,两仪殿的灯火彻夜通明。

无数道诏书从宫中发出,通过快马传向各州各县——修路、备粮、征调民夫、安排驿站……庞大的帝国机器,为一场千载难逢的盛典,开始全速运转。

驿道上,信使往来如织;州衙中,官吏彻夜不眠;泰山脚下,无数民夫开始动工,修筑祭坛,平整道路。整个帝国,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忙碌着。

封禅泰山,定于贞观六年九月初九,吉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