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魏征论封禅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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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朝会,太极殿中气氛比昨日更加炽烈。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金砖,映得满殿朱紫辉煌。群臣刚刚站定,文臣班列中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列——不是萧瑀,而是礼部侍郎、弘文馆学士许敬宗。此人素有文才,最善揣摩上意,昨日见皇帝态度松动,今日便抢了先手。
“臣许敬宗,有本奏!”他手持奏疏,声音清朗,“陛下,封禅泰山,非止一人之荣,实乃国之盛典,万民之愿!臣昨夜遍查典籍,自秦汉以降,凡封禅者,皆当世明君。今陛下功盖三代,德被四夷,若不封禅,何以昭告上天?何以垂范后世?”
他话音刚落,身后呼啦啦又跪倒一片——依旧是昨日那批人,甚至更多了些。萧瑀、裴矩、宇文士及等老臣,以及数十名地方入京述职的刺史、都督,纷纷附议。
“臣等恭请陛下,封禅泰山,以告成功!”
这一次,声音比昨日更加响亮,更加整齐,如同山呼海啸,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御座之上,李世民端坐不动,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握在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等了整整一夜,等那个他最怕也最敬的声音。
奇怪的是,今日朝会已过半,那个黑脸汉子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班列之中,手持笏板,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李世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魏征越是沉默,他越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群臣的呼声越来越高,萧瑀更是再次出列,言辞恳切:“陛下!昨日陛下言‘容朕细细思量’,臣等回去后彻夜难眠,思来想去,愈发觉得封禅之事,刻不容缓!陛下请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殿中展开:“自长安至泰山,沿途州县,臣已命人勘测。官道可拓宽,驿站可修缮,沿途供应,皆可调拨,绝不扰民!封禅坛址,臣已命人选址绘图,可依周礼规制,筑坛三层,以象天地人三才……”
他滔滔不绝,将封禅的筹备事宜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李世民听着,心中那团火又隐隐燃了起来。萧瑀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有想过?封禅的规制,他私下翻阅过无数遍;沿途的路程,他在地图上看了又看;就连登泰山时该穿什么冕服、该念什么祭文,他都在心中反复揣摩过。
他是帝王,是千古一帝。他有资格封禅。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用那种“勉为其难”的语气,说出那句“既然诸卿如此恳请,朕若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
“臣魏征,有本奏!”
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处。
文臣班列之中,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脸汉子,终于动了。他越众而出,步伐沉稳,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那面容依旧严肃,那目光依旧如炬,那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正气。
魏征。
他就那样站了出来,站在一百多名跪请封禅的官员面前,站在御座之上那个眼神闪烁的皇帝面前,如同一块礁石,迎着滔天巨浪,岿然不动。
他先向御座郑重行礼,然后转向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最后,目光直直地投向李世民,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陛下,臣魏征以为——此时封禅,万万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跪着的官员纷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萧瑀更是面色一变,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魏征!你这是什么话?!”
魏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直视着御座。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被这盆冷水浇得“嗤”地一声,冒出一股青烟。他沉声道:“魏征,萧瑀等一百余位大臣,皆以为当封禅。你一人独持异议,所为何来?”
“一人独持异议?”魏征嘴角微微扯动,那表情,也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陛下,臣从不以人数多寡论是非。当年玄武门之变,陛下身边只有八百府兵,面对的却是东宫两千长林军,陛下可曾因‘人少’而退缩?”
这话说得犀利,直接拿玄武门旧事来比附今日朝堂。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却没有出言反驳。
萧瑀却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与魏征对峙:“魏公此言差矣!当今天下太平,四夷归心,正是封禅告成之时!秦皇汉武,皆行此礼,我大唐功业更胜前朝,有何不可?”
魏征这才转过头,看向这位三朝老臣。他的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宋国公,”他缓缓开口,“你说天下太平,四夷归心,臣请问:这‘太平’二字,从何说起?”
萧瑀一愣,随即道:“关中大熟,丝路畅通,突厥归附,万邦来朝,这不是太平是什么?”
“好。”魏征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卷文书,展开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去岁关中大熟不假!然,山东诸道,青、齐、兖、豫等十七州,遭遇旱蝗!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卖儿鬻女!此其一!”
他念一句,向前踏一步,声音如雷:
“陇右虽平,突厥余部仍盘踞金山,时时南下劫掠!屯田未兴,军粮仍需关内转运!此其二!”
“剑南、岭南,蛮獠未靖,州县残破,户籍空虚!当地官府自顾不暇,何谈教化?此其三!”
“江南虽富,然豪强兼并,佃户无立锥之地!朝廷的均田令,到了地方,成了一纸空文!此其四!”
一连四条,句句如刀,字字见血!那原本意气风发的跪请官员们,脸上的热切渐渐凝固,代之以尴尬、惶恐,甚至几分羞愧。
萧瑀的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魏征!你……你这是危言耸听!天下之大,岂能无一州一县之灾?秦皇汉武封禅时,难道天下就没有灾情?”
“有。”魏征斩钉截铁,“但秦皇封禅后三年,天下大乱;汉武封禅后,穷兵黩武,海内虚耗。宋国公,你是希望陛下效法他们的功业,还是效法他们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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