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封禅之议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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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只是转瞬之间,那场震动朝野的张蕴古案便已随着春风远去。由春入夏,长安城的梧桐枝叶繁茂,投下片片浓荫,蝉鸣声透过宫墙隐约传来,为这座威严的皇城添了几分夏日的生机。
贞观六年仲夏,又一次大朝会在太极殿如期举行。
自张蕴古事件后,李世民深刻反思,越发重视法治建设。他每于朝会必强调“法者,天下公器,不可因喜怒而废立”,并虚心纳谏,广开言路,凡有奏疏,必亲自披阅,更将“三复奏”制度正式写入《贞观律》,永为定例。朝野上下,风气为之一新。
房玄龄、长孙无忌理政于内,兢兢业业,厘清政务;魏征、马周谏言于朝,犯颜直谏,匡正得失;李毅则继续以忠烈抚恤司为根基,肃贪安民于外,铁腕不减,却愈发注重程序与法度,查案必依律令,惩处必循章程,朝堂上下,莫不叹服。
短短数月,大唐政局空前稳定,国力蒸蒸日上。
关中传来捷报——去岁秋粮丰收,今夏麦浪滚滚,预计又是丰年。丝路畅通无阻,西域三十六国岁岁来朝,商队络绎不绝,长安西市胡商云集,香料、宝石、骏马、珍奇异玩,琳琅满目,驼铃声声,昼夜不息。
突厥覆灭,北疆安宁,草原各部争相内附,称臣纳贡。更有远方使者——高丽、百济、新罗、吐蕃,甚至远及拂菻(东罗马),纷纷遣使入朝,献上国书与方物,恭贺大唐天子“天可汗”之尊。
长安城中,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坊间巷尾,处处可闻欢声笑语。那曾经弥漫朝堂的肃杀之气,似乎也被这盛世和风吹散了几分。偶尔有老者立于街头发愣,喃喃自语:“太平了……真的太平了……”
“贞观之治”的盛世气象,已然初现。
这一日朝会,气氛与往日格外不同。
群臣奏事已毕,殿中静默片刻,忽然,文臣班列之首,御史大夫、宋国公萧瑀越众而出。这位出身梁朝皇族、历经三朝的老臣,须发已白,步履却依旧稳健,一身紫袍衬得他愈发威严。他手持一封厚厚的奏疏,在丹墀之下站定,声音苍劲而洪亮:
“臣萧瑀,有本上奏。”
李世民微微颔首,冕旒轻晃:“宋国公请讲。”
萧瑀展开奏疏,朗声诵读。那奏疏辞藻华丽,气势恢宏,开篇便历数太宗皇帝自登基以来之赫赫功业——
武德九年,剪除建成元吉,拨乱反正,以安社稷;贞观元年至三年,平定东西突厥,生擒颉利、突利,雪耻渭水,威震漠北;又西定西域,三十六国归附,丝路重开,商旅不绝;贞观四年至今,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吏治澄清,教化大兴。海内升平,宇内归心,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此诚千载难逢之盛世,亘古未有之伟业!”萧瑀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苍老却充满力量,“昔者武王克商,周公制礼,不过关中千里;秦皇扫六合,汉武逐匈奴,虽有大功,然百姓凋敝,天下怨嗟。何曾如我贞观之治,武功既盛,文教亦兴,府库充盈,万民安乐,四夷宾服而无反侧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昂:“臣等愚见,以为陛下当仿效古之圣王——轩辕黄帝、汉武帝、光武帝——东封泰山,以告成功于天地,彰显贞观盛世之伟绩,刻石纪功,垂范后世!”
他读完最后一个字,躬身将奏疏高举过头,双臂微微颤抖,不知是年迈所致,还是心潮难平。
身后,文臣武将班列中,呼啦啦跪倒一片——萧瑀身后,整整一百三十七名官员,齐齐俯身,同声道:
“臣等恭请陛下,封禅泰山,以告成功!”
一百三十七人!几乎是满朝文武的大半!
那齐声的奏请,如同潮水般涌向御座,在空旷的太极殿中激起阵阵回响,久久不息。殿外执勤的禁军卫士,都不由得微微侧目。
封禅泰山。
这四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神。
封禅,乃帝王最高之祭祀,是告成于天、彰显功德的无上荣耀。泰山顶上,筑坛祭天曰“封”,辟基祭地曰“禅”。自秦始皇一统天下,登封泰山;汉武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亦行封禅大典。此后数百年,再无帝王敢行此礼——非不愿也,是不能也。功业不足,天下未安,有何颜面告天?
而今,贞观天子,文治武功,直追秦皇汉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群臣的眼神,灼灼地望向御座。那目光中,有崇敬,有期待,有热切,也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那些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老臣,谁不想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主君登封泰山的无上荣光?那些贞观新进的后起之秀,谁不想参与这场千载难逢的盛典,留名青史?
御座之上,李世民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惊,仿佛那一百三十七人的跪请,不过寻常奏事,仿佛那“封禅泰山”四个字,与他毫无干系。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光——那光芒,转瞬即逝,却被御座之侧、执笔记录的起居郎,以及下方几个有心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封禅泰山……
李世民何尝不向往?那是每一个有为之君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是比“天可汗”更崇高、更神圣的荣耀。
他自十八岁起兵晋阳,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二十九岁登基为帝,三十四岁便已扫平突厥,威震四海。他夜以继日,夙兴夜寐,所为者何?不就是这万里江山永固,不就是这赫赫功业传之后世吗?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立于凌烟阁中,看着那些功臣画像,看着那些记载着征战与治国的卷轴,心中何尝不曾闪过那个念头——有朝一日,朕也要登泰山,告成功于天!
然,他更深知,越是渴望的东西,越要表现得矜持。若轻易应允,岂不显得急功近利、贪慕虚名?岂不让那些暗中盯着他的人,看穿了他的心思?
帝王之心,当如深潭,不可见底。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群臣平身,声音淡然,带着几分谦逊,几分推辞:
“朕以薄德,承继大统,夙夜忧惧,唯恐不克负荷。今四海虽定,然疮痍未复,百姓尚未尽富,府库尚不充盈,何敢言封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群臣,语气愈发深沉:“秦皇汉武,固一世之雄,武功赫赫,然封禅之后,亦不免骄奢淫逸,晚节不保。始皇求仙,终致沙丘之祸;武帝穷兵,晚年轮台悔诏。朕常以此为戒,岂可重蹈覆辙?封禅之礼,非朕所敢当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谦逊务实,不慕虚名,又暗含了对秦皇汉武的微词,抬高了自己“戒骄戒躁”的格局。看似推辞,实则将自己与秦皇汉武并列而论,那潜台词分明是:朕之功业,已足与秦皇汉武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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