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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家。”

苏寒的声音让沈砚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停机坪上的夜风带着湿意,吹过脸颊时甚至有些凉。

可沈砚清却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这几个月以来,呼吸到的最温暖的一口空气。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远处,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商务车同时打开车门。

最先下来的是四名医护人员,随后是三名穿便装的中年人。

几个人没有奔跑,也没有大声呼喊,只是迅速分开,一组走向舷梯,一组留在车辆旁警戒。

那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迎上前,先看了一眼沈砚清的状态,随后才向陆峥说出一句暗语。

陆峥回答了后半句。

双方身份确认。

直到这一刻,接应人员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了一些。

“沈教授,我们是来接您的人。”

中年男人没有报出单位,也没有自我介绍,只侧身让开道路,“先去医院。您的家属已经得到通知,只知道您因病提前结束交流,其他情况暂时不会对外公开。”

“好。”

沈砚清点了一下头。

两名医护人员推来轮椅,他下意识想说自己能走,可脚才迈出半步,膝盖便是一软。

长期囚禁、连续逃亡,再加上横跨数个地区的转运,早已把他的身体逼到了极限。

之前那口气撑着,他还感觉不到。

现在真正安全下来,所有疲惫像潮水一样同时涌了上来。

医护人员扶住他,将他安置在轮椅上,随即开始检查瞳孔、脉搏和血压。

一名便装人员则接过许宁递来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从沈砚清体内取出的定位器、地下实验室门禁卡、几枚储存芯片,以及许宁和陆峥一路整理出来的初步记录。

“所有物证都在这里。”许宁低声道,“定位器已经断电隔离。沈教授有脱水、营养不良和多处软组织损伤,左肩旧伤被重新撕裂,途中做过临时处理。详细情况,需要全面检查以后才能确定。”

“明白。”

对方双手接过密封袋,没有当场打开。

交接很快。

没有鲜花。

没有掌声。

更没有镜头。

这场跨越数千公里的营救,从一开始就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沈砚清被谁绑走、关在哪里、又是谁把他带回来,所有经过都将进入最高等级的档案。

外界最终得到的,或许只会是一份极其简单的通报。

身体原因。

提前回国。

短暂休养。

仅此而已。

沈砚清被推向商务车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刚才那个人呢?”

陆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舷梯下方已经空了。

除了被风吹动的警戒带,哪里还有苏寒的影子。

就在双方完成身份核验、医护人员围住沈砚清的那几十秒里,苏寒已经从货机另一侧离开。

他没有向接应人员报到,也没有留下姓名,甚至没有接受那句本该属于他的感谢。

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座机场。

沈砚清愣住了。

“他走了?”

“嗯。”陆峥道。

“可他的伤还没处理。”

许宁望向停机坪尽头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轻声道:“他现在已经不喜欢站在灯下。”

沈砚清张了张嘴。

这一路上,他无数次想知道那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部队,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人。

也想知道,自己以后该把那句正式的谢谢送到哪里。

可直到商务车车门关闭,他都没有得到答案。

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沈教授,有些人的名字不能出现在表彰大会上,也不会出现在新闻里。”

“但他们做过的事,国家知道。”

沈砚清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那就替我记着。”

“等有一天能说的时候,我再亲口谢谢他。”

商务车驶离停机坪。

另一边,苏寒已经穿过货运区后方的维修通道。

那里停着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下车,只在苏寒靠近时打开后备厢。里面放着一套干净衣物、一只急救箱和一个黑色背包。

苏寒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辆随即启动。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轿车驶出机场后,苏寒先摘下那副茶色眼镜,又一点点卸掉脸上的伪装。

短胡茬、改变鼻梁轮廓的薄片、贴在眉骨上的材料,被依次装进密封袋。

镜子里那张疲惫的中年面孔逐渐消失,露出苏寒原本的轮廓。

只是连续多日没有真正休息,让他的眼底多了几道明显的血丝。

他剪开右臂上已经被血浸透一角的绷带。

伤口并不深,却因为长时间活动再次裂开。

苏寒重新消毒、止血、包扎,动作快得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伤。

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

“接到的命令是确保你安全离开机场。”

“我现在很安全。”

驾驶员没有再劝。

四十分钟后,轿车停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招待所后门。

房间里没有登记卡,也没有服务人员。桌上只放着一部加密通信终端和一套没有任何标志的便装。

苏寒让司机离开,反锁房门。

直到窗外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坐到桌边,打开终端。

屏幕经过三次验证,最终跳出一条安全线路。

他输入联络代码。

不到十秒,终端接通。

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哪位?”

听筒里传来陈怀远略显沙哑的嗓音。

苏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两点零八分。

零号基地那边应该也是深夜,可陈怀远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刚被吵醒的迟钝。

“校长,是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苏寒?”

“是。”

“人呢?”

“已经安全落地,完成交接。沈砚清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陆峥和许宁随接应人员一起走了,后续审查和医疗评估由国内接手。”

苏寒的汇报很短。

没有讲地下实验室里有多少守卫,没有讲他们被多少辆车追击,也没有讲自己在废弃小楼里留下了多少具尸体。

任务完成。

目标安全。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结果。

陈怀远那边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吐气声。

“好。”

只有一个字。

却明显比平时重了许多。

“你呢?”陈怀远问,“受伤没有?”

“右臂擦伤。”

“还有呢?”

“没有。”

“真没有,还是你觉得不算?”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些被衣服遮住的淤青。

“都不影响行动。”

陈怀远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

他太了解苏寒了。

只要胳膊腿还在,只要还能自己走,到了苏寒嘴里就都叫“不影响行动”。

“这段时间辛苦了。”陈怀远的声音缓了下来,“从带那七个孩子出去,到战乱区、人道救援点,再到这次欧洲任务,你几乎一天都没真正停过。”

“还行。”

“还行个屁。”

陈怀远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七个孩子已经回到正常训练科目,你带出来的东西,够他们消化很长一段时间。沈砚清也已经安全回来。接下来半个月,不给你安排任何训练和任务。”

苏寒眉头微皱。

“不用休这么久。”

“这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陈怀远语气一沉,又恢复了那个零号基地校长的口吻。

“半个月假。去哪都行,只要别给我突然失联。右臂的伤必须处理,前三天至少做一次全面检查。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半个月以后回来。”

陈怀远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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