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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在伪装。

苏寒现在可以肯定了。

这个村子不是村子,是伪装。

这些“村民”也不是村民,是学员、是老师、是教官。

每一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种菜的、养鸡的、修屋顶的、补渔网的。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经过了反复打磨,自然到几乎看不出破绽。

但也只是几乎。

苏寒看出来了,因为他自己也在幽灵练过伪装渗透,他在模拟城市里当过快递员、当过画材店顾客、当过路边摆摊的小贩。

他知道伪装的核心不是动作像不像,是眼神像不像。

这些人的动作已经很像了,甚至比他在模拟城市里见过的那些学员还要像。

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农民的眼神是散的、是柔的、是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

而这些人的眼神是聚的、是硬的、是时刻保持着警觉的。

他们在看一个人、一个物体的时候,不是在看“这个人是谁、这个东西是什么”,是在看“这个人有没有威胁、这个东西能不能当武器”。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是穿上碎花短袖、扛起锄头就能改掉的。

柳叶在一栋看起来跟其他房屋没什么区别的房子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苏寒进去。

“到了。校长在里面等你。”

苏寒走进去。

屋子不大,外间是一个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木椅。

墙上贴着年画,是传统的“连年有余”,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盘,盘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和几只粗陶杯。

一切都很“农村”。

但苏寒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立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顶有一个极小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堂屋的入口。

他收回目光,看向里间的方向。

铁山在门口站定,没有再往里走。

柳叶也没有跟进来。

苏寒独自穿过堂屋,推开里间的门。

里间是一间卧室,布置比外间更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的字迹很工整。

桌子旁边有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花开得正艳。

但屋里没有人。

苏寒刚要转身,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是本能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然后他走出屋子,绕到房子侧面,看见一架木梯靠在屋檐下。

他踩着梯子爬上屋顶。

那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屋脊上,盘着腿,面朝东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作训裤,脚上穿着一双布鞋。

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已经快燃到滤嘴了,他也没抽,就让它自己烧着。

苏寒在他旁边坐下来。

中年男人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山脊上。

沉默了很久。

“你来了。”

“来了。”

“路上怎么样?”

“还行。被你的两个学生伏击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铁山和柳叶?”

“嗯。”

“他们怎么样?”

“不赖。配合默契,反应快,下手也狠。但实战经验还差点。”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着苏寒。

“差在哪?”

“他们会试探。真正的战斗没有试探,只有杀和被杀。”

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这也是我找你来当教官的原因之一。”

“他们在基地里待太久了,跟外界接触太少。你知道什么是真刀真枪的实战,他们不知道。”

苏寒注意到他的手指。

那不是一双农民的手,也不是一双普通军人的手。

那双手的骨节粗大,指甲磨得凹凸不平,虎口、食指侧面、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

是长年累月握枪、拉枪机、拔刀、攀岩、挖战壕才会磨出来的老茧。

但那些茧的边缘已经有些软了,不是变薄了,是变软了——因为很久没有做那些事了。

“你在伪装。”

苏寒忽然说道。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农民,你也不是普通的军人。你的身份、你的军衔、你的过去,我都不知道。”

“但你在伪装,你伪装成一个种地的农村老头。你在伪装的时候,眼神会变。你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散的、是柔的。但你看那边——”

苏寒指向山坡下那片稻田。

“你刚才看稻田的时候,眼神是聚的、是硬的。那片稻田不是一个农民种的庄稼,是一支部队的伪装网。你在看你的部队。”

中年男人看着苏寒,久久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苏寒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杀气,不是警觉,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来对了。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个村子,还没等我开口,就看穿了一切的人。”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比昨天在502基地会议室里多了一些温度。

“我以前也是个带兵的。带的不是什么正规部队,是一支没有番号、没有编制、没有档案的部队。”

“那支部队里的人,跟这个村子里的人一样——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们只有一个代号,一个任务,一个结局。”

“后来那支部队散了。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退役了,有的人被调去别的单位。”

“我留下来了,被派到这里,当这个学校的校长。”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面对苏寒。

“你知道这个学校是干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