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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到了!”

林晓这一嗓子,直接把总调度室里所有人都钉在原地。

陈峰猛地抬头。

许青川手里的海图还没铺平,王大柱嘴里的半块馒头差点掉出来。

“什么截到了?”

王大柱一步窜过去。

林晓没理他。

她双眼通红,耳机压得耳廓发白,手指在译码纸上快得像抽筋。

监听台里全是刺啦刺啦的杂音。

海雾、电磁干扰、敌方乱频,全搅在一起。

可就在这堆垃圾声里,她抓住了一串短促到几乎要断掉的信号。

“静灯三次。”

“灰潮转红。”

“二十四刻后入窗。”

“重壳回巢。”

林晓低声念完,屋里瞬间没声了。

陈峰走到她身后。

“再确认。”

林晓咬住嘴唇,重新把那段密电倒回去。

刺啦。

刺啦。

一串乱音之后,几个断续音节又被她硬生生抠了出来。

“赤……潮……修复坞……”

“雾锁前最后引导……”

“重伤舰……入潮窗……”

她的手猛地按住译码纸。

“司令,错不了。”

陈峰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短报码。

有些地方还被墨水涂得一团黑。

但最中间那一行,被林晓用红笔圈了三遍。

二十四小时。

王大柱喉咙一滚。

“娘的,就剩一天?”

林晓抬头,声音哑得厉害。

“不只是一天。”

“这是赤潮岛最后一次外潮窗。”

“敌方重伤怪舰要顺着航道回巢。”

“错过这次,它们会转入深雾封锁。”

许青川脸色一下沉了。

“深雾封锁?”

林晓点头。

“密电里有‘雾锁前’三个字。”

“意思很清楚。”

“潮窗关闭后,赤潮岛修复坞会完全藏进雾带和暗流后面。”

“我们之前算出的赤潮坐标一号区,会失效一大半。”

王大柱脸上的兴奋没了。

“也就是说,不打这一天,以后想找它就难了?”

林晓把译码纸拍在桌上。

“不是难。”

“是几乎没机会。”

总调度室里,空气一下变得又冷又重。

刚刚完成三位一体协同的热劲,还没散完。

现在这张纸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二十四小时。

从现在开始,每一口气都在倒数。

陈峰低头看着译码纸。

他的指尖停在“重壳回巢”四个字上。

那艘被打烂推进舱的八万吨怪舰,终于要爬回窝里了。

赤潮岛也终于要开门了。

好。

等了这么久,门总算露缝了。

王大柱忍不住道:“司令,那还等啥?”

“现在就让潜艇队出港埋伏!”

许青川立刻皱眉。

“别急。”

“潮窗是二十四小时后,不是现在。”

“现在冲出去,舰队要在外海趴一天一夜。”

“燃油、隐蔽、海况、敌哨,全是问题。”

王大柱一瞪眼。

“那也不能干等啊!”

许青川冷声道:“没人说干等。”

“但乱动就是把我们自己的底牌先亮出去。”

林晓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还有一条。”

“密电里提到‘静灯三次’。”

“敌方很可能会在潮窗开启前做三次引导校验。”

“如果我们提前暴露,他们会直接取消回巢。”

王大柱嘴巴张了张,骂不出来了。

陈峰终于抬起头。

“潮窗准确时间。”

林晓立刻把潮汐表、监听记录和旧海图残页全部摊开。

她的手还有点抖。

不是怕。

是熬太久了。

她已经连续盯台十几个小时,眼白里全是血丝。

但这时候,她的声音反而稳了。

“按赤潮岛短报码换算。”

“二十四小时后,外海退潮尾段转中潮。”

“雾带会被暗流撕开一个低压口。”

“这个口子只维持大约四小时到六小时。”

“重伤怪舰会在这个时间段进岛。”

许青川接过话。

“如果它进去了,修复坞会转入深雾。”

“我们岸炮够不到,潜艇也找不到稳定入口。”

“强闯就是撞礁、撞雷、撞骨甲防波层。”

李虎站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冷不丁开口。

“所以,这就是考场开门。”

陈峰看了他一眼。

“对。”

“考场开门。”

“进去,打穿。”

“进不去,等敌人修好再出来咬我们。”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的脸都绷紧了。

前几天的训练很苦。

夜航差点撞坞。

实弹打到手脚发麻。

协同演练烧掉的弹药能堆满半条码头。

可那些再狠,也只是训练。

现在,真正的大考来了。

不是靶船。

不是模拟航道。

不是总台说重来就能重来。

赤潮岛不会给他们第二次纠错。

王大柱用力搓了把脸。

“二十四小时。”

“够我们再练一轮最终协同。”

许青川摇头。

“不够。”

“从现在起,训练要转成战备准备。”

“舰艇补油。”

“鱼雷装实战头。”

“岸炮换实弹。”

“损管物资上舰。”

“人员轮休。”

“再练下去,人会被榨干。”

刘满仓在旁边一拍大腿。

“对。”

“这帮小崽子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真要打,得让他们睡两个钟头。”

周海山也沉声道:“潜艇队要做全艇密封检查。”

“水下伏击不是开出去听个响。”

“哪怕一个阀门漏,外海压力也能把人送走。”

陈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他走到海图前。

赤潮坐标一号区上,红色图钉还插在那里。

裂礁海带。

深水暗线。

两条潮窗航道。

外坞口。

防波堤。

静灯引导位。

李虎侦察回来的每一个点,都被钉在这张图上。

陈峰盯着那两条潮窗线,眼神越来越冷。

敌人把自然海域养成了一把锁。

现在,这把锁终于开始倒计时。

那就别怪他连门带锁一起砸。

他抬手,直接按下桌边的红色按钮。

啪。

一声脆响。

总调度室顶部的红灯瞬间亮起。

下一秒,凄厉到刺耳的警报声撕开了整个碎星湾。

呜——

呜——

呜——

王大柱浑身一震。

“一级战备?”

陈峰淡淡道:“一级战备。”

林晓立刻抓起总台话筒。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可这一刻却硬得像铁。

“总台命令。”

“碎星湾全港进入一级战备。”

“重复。”

“碎星湾全港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舰艇、岸炮、潜艇队、S艇队、港务队、警备队,按战时编组就位。”

警报声冲出港务楼。

冲过码头。

冲进船坞。

冲进弹药库。

刚刚还在靠着墙打盹的水兵,像被针扎一样弹起。

“一级战备!”

“快!”

“上舰!”

“拿装备!”

训练棚里,那个手掌还缠着纱布的年轻舵手猛地睁眼。

他只睡了不到半个钟头。

可听到警报的一瞬间,他直接抓起钢盔往外冲。

老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跑直线!”

“别他娘撞门框!”

舵手边跑边吼。

“一号舵机组就位!”

旁边一排轮机兵抱着工具箱冲向潜艇泊位。

有人鞋带散了,干脆一脚踩断,继续跑。

周海山站在潜艇一号旁边,手里拿着检查表,嗓门像破锣。

“压载舱检查!”

“电瓶舱检查!”

“鱼雷管检查!”

“密封圈给老子摸一遍!”

“谁敢看一眼就报正常,我把他塞进鱼雷管里发出去!”

潜艇兵们不敢废话。

一个个钻进舱口。

黑色潜艇低伏在水面上,像六头马上要入海的铁兽。

另一边,S艇码头彻底炸开。

刘满仓拎着喇叭一路狂吼。

“S艇队!”

“补油!”

“装雷!”

“检查舵机!”

“把多余破烂都扔岸上!”

“咱们这次不是出去兜风!”

“是去赤潮岛割肉!”

吊臂缓缓转动。

一枚枚鱼雷从弹药车上吊起,送上快艇鱼雷架。

黑色鱼雷在灯光下发冷。

新兵们的脸也发冷。

但没人再像第一次看见鱼雷时那样瞎兴奋。

他们知道这东西代表什么。

一枚出去,不是命中,就是浪费一次活命机会。

岸炮阵地上,王根生已经带着炮班掀开炮衣。

厚重帆布被扯下。

305毫米巨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像一排巨人睁开了眼。

“炮位一号,装药检查!”

“炮位二号,测距仪校准!”

“炮位三号,备用炮闩上油!”

“所有152毫米炮,弹链路线清空!”

“别等打起来再给老子找扳手!”

炮弹车沿着轨道一辆接一辆推进阵地。

黄铜、钢壳、引信、装药,像流水一样被送上炮台。

老郭站在弹药库门口,脸还是肉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喊慢点。

他只吼了一句。

“优先送实战弹!”

“训练弹全部靠边!”

“赤潮岛那帮杂碎,不配吃便宜货!”

王大柱正带着装甲营封锁港区道路。

一辆辆半履带车横在路口。

机枪架上车顶。

沙袋被码成临时火力点。

他一边指挥,一边骂。

“民工队往左!”

“伤员区往后撤!”

“闲杂人等不准靠近码头!”

“谁敢乱闯,先按奸细扣下!”

一名老百姓抱着包袱慌慌张张想挤过去。

警备兵刚要拦,王大柱一把把人拽到安全线后。

“叔,别往前了。”

“前面全是炮弹和鱼雷。”

“你要找人,报名字。”

“别把自己送进火药堆。”

那老人嘴唇发抖。

“我儿子在船上……”

王大柱顿了一下。

“哪条船?”

“S艇五号。”

王大柱看向远处。

S艇五号旁,一个年轻水兵正蹲着拧舱盖螺栓。

手很稳。

不是昨天那个一听炮响就缩脖子的样子了。

王大柱回头道:“放心。”

“他现在比你稳。”

老人眼眶一下红了。

王大柱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吼。

“封路!”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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