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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健二简短开场后,音乐响起。

第一首《顾得摸你·清水湾》流泻而出时,房间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那是种很日式的、克制的惊叹。

四分钟里,无人交谈。

有人闭着眼,有人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有人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打着拍子。

《铜锣湾的雨》播放时,一位乐评人笑了起来。

他听懂了那个“跑偏半度”的音,肩膀随之放松下来。

放到《红隧回声》时,坂本龙一身体前倾,眼神专注。

当吉他声与环境采样,形成那种若即若离的对话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最紧张的时刻,是《九龙城寨1978》。

前奏的粤曲采样出来时,赵鑫看到有几位日本听众,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随着吉他轮指,与老伯沙哑吟唱交织,那些困惑渐渐变成了理解。

中段的挣扎,尾声的失真轰鸣与电流杂音。

曲终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微风声。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热烈的欢呼,是持续的、带着敬意的掌声。

灯光重新亮起时,铃木健二请赵鑫上台。

简单的日语问候后,赵鑫用英语说:“这张专辑。是我个人的实验性音乐集成。长期以来亚洲的音乐叙事,不是被欧洲的古典音乐所统治,就是被现代流行音乐所淹没。但如果各位在其中听到了东京的涩谷、大阪的道顿堀,或者你们家乡的某个街角,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音乐之友》的主笔。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赵先生,《晚安,哄空》里那三个音符的循环,让我想起日本‘侘寂’美学中的‘间’。您是有意追求这种留白吗?”

赵鑫想了想:“我更愿意称之为‘呼吸的空间’。在城市里生活久了,我们会忘记安静是什么声音。那三个音符,是想提醒自己,也提醒听众:在所有的喧嚣之间,存在着这样片刻的空白。它不是空缺,是准备被填满的容器。”

这个回答,让几位年长的听众点头。

下一个提问的是位年轻女性,NHK电台的编导。

“《深水埗的暖》里那段快速指弹,轻重处理非常特别。您是如何捕捉到那种‘繁忙中的秩序’感的?”

“我曾在深水埗住了三个月。”

赵鑫说,“每天早上去街市,听各种声音,讨价还价、刀剁肉、油炸食物、自行车铃。我发现这些声音虽然杂乱,但有内在的节奏。那段指弹,我练习时想象的是不同声部,进入和退出的时机,就像街市里,不同摊位在一天中的活跃时段。”

坂本龙一这时举了手。

全场安静下来。

“赵桑,”

他用英语说,声音温和,“《红隧回声》里,吉他声音和交通采样的关系,您是先有吉他旋律,后加入采样,还是同时构思?”

“同时。”

赵鑫回答,“我带着录音设备,在红隧边待了好几个早晚。先录环境音,然后在听那些素材时,吉他旋律自己浮现出来。它不是旋律与噪音的对抗,是两种‘语言’在尝试对话。一种是人造物的语言(吉他),一种是城市本身的语言(环境音)。”

坂本龙一若有所思:“这让我想到我的新作品,也在尝试类似的东西。赵桑,演出结束后有时间喝杯茶吗?我想听听您对‘采样作为乐器’的看法。”

试听会后的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赵鑫被围住,签名、合影、回答各种技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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