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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得摸你·清水湾》不该只是一首‘好听’的曲子,它应该是一个片场清晨的‘心事合集’。锯木声是它的骨骼,海雾是它的呼吸,而那些藏在旋律缝隙里的杂音,吵架声、车轱辘声、甚至我昨晚熬夜的哈欠声,才是它的血肉。”

他越说越兴奋,抓起下一份曲谱《铜锣湾的雨》。

“这首也是。杰西·库克的《Rain Day》很美,但那是加拿大的雨。铜锣湾的雨是什么味道?是霓虹灯映在湿漉漉路面上的光斑,是匆匆躲雨的行人踩过水洼的啪嗒声,是街边大排档老板骂骂咧咧收摊的嚷嚷,是雨稍停时,某个二楼窗户飘出来的电视声,也许正在播《欢乐今宵》。”

他重新调弦,这一次弹出来的旋律,依然有弗拉门戈的骨架。

但节奏更破碎,更都市化。

中间一段快速轮指,模仿的是雨点,敲打铁皮遮阳篷的密集声响;

某个转调处,他故意让一个音“跑偏”了半度。

像躲雨时,不小心撞到别人后,那声仓促的“唔该借借”。

林青霞听着,忍不住笑了:“这首听起来,很忙。像雨中的铜锣湾,每个人都在赶路,但赶路的样子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就是这样!”

赵鑫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思路也彻底畅通。

他一张张曲谱翻过去,每首都找到了在这一世“落地生根”的方式:

《红隧回声》不只是实验吉他。

他要加入真正从红隧录来的环境采样,但处理成遥远模糊的背景。

像记忆里的噪音;

《深水埗的暖》的民谣指弹里,要藏进街坊打招呼的方言音调变化;

《维港夜航》的New Age空灵中,必须有一段,类似货轮沉闷汽笛的低音铺垫。

当他翻到最后一首,《晚安,哄空》时,手指停了停。

这首对应的是《Tears of Joy》,原曲有种悲伤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美感。

但在这里,它应该是什么?

林青霞轻声说:“哄空,是哄自己空吗?”

赵鑫忽然想起洛阳的寻亲之行。

想起林莉家窗台上,那些晒得整整齐齐的萝卜干。

想起钱深那张夹在旧字典里、从未寄出的明信片。

“不是哄自己空。”

他慢慢说,“是忙完一天,终于可以安静下来,面对心里那些填不满的空洞时,跟自己说的一声‘晚安’。承认空洞存在,但不被它吞噬,明天太阳升起,该送奶的继续送奶,该读书的继续读书。”

他抱起吉他,这一次弹得很慢。

旋律简单得近乎童谣,但每个音符都沉甸甸的。

没有炫技,甚至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安静地流淌,像深夜里独自坐在窗边的呼吸。

弹到最后几个音时,赵鑫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手疼,而是情绪饱满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棚里久久安静。

林青霞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阿鑫,这张专辑,会让人哭的。”

“哭完了,会觉得被理解了。”

赵鑫放下吉他,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我要的《琴话》,不是炫技,是说话。用六根弦,说这座城市的十二种心事。”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晨光快要来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鑫顶着一对黑眼圈。

把重新标注好的十二份曲谱,拍在黄沾和顾家辉面前。

“改好了。每首曲子加了‘声音记忆注解’和情感内核说明。”

黄沾抓起《铜锣湾的雨》的谱子,一边看一边用他那破锣嗓子哼。

哼到那个“跑偏半度”的音时,眉毛挑得老高:“这个音,你是故意的?”

“对,模仿躲雨撞到人的仓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