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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霞笑了笑,笑容有些飘。

“明明知道终点有什么在等,但这段路,只能自己一寸一寸熬过去。心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

林麻兰英握住女儿的手,没说话,眼圈却红了。

林维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赵鑫从帆布包里,掏出录音机,按下红色录音键。

将话筒悄悄对准车厢。

嘶嘶的电流声后,环境音被收纳进来:

车轮规律的“哐当”、广播歌声、远处模糊的交谈、以及林青霞刚才那句话的余韵。

他对着话筒低声说:“一九七八年三月七日上午十点二十分,广州至郑州列车。车厢噪音,人物对话。林青霞说:‘这段路只能自己熬。’可用于《乱世文情》沈清如离乡段落音效参考。”

车行十二小时,于傍晚抵达郑州。

转乘长途汽车,又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了三个多钟头。

抵达洛阳时,天已黑透。

城门楼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行人找了家国营招待所住下。

房间简陋,白墙刷到半人高。

上面是斑驳的灰泥,但床单洗得发白,有股肥皂味。

赵鑫放下行李,掏出录音机,走到窗边。

“一九七八年三月七日晚九点四十七分,洛阳红旗招待所203房。墙壁有霉味,窗缝漏风,能听见远处狗吠。走廊尽头,公共水房有人洗漱,搪瓷盆碰撞声很响。林伯母在泡茶,用的是自己带的铁观音铁罐,开盖时‘啵’一声,热水冲进搪瓷杯的声音脆响。”

林青霞敲门进来,换了件宽松的毛衣。

头发披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她看见录音机闪烁的红灯,轻声问:“又在录?”

“声音日记。”

赵鑫说,“许导上次说,《乱世文情》里,重庆防空洞的戏,缺一种真实的‘密闭感’。我想,也许这些最普通的夜晚环境音,将来能派上用场。”

林青霞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隐约的豫剧唱段,是隔壁房间,收音机里飘出来的。

“明天,”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见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怕她恨我们,当年把她留下。怕这几十年的隔阂,根本跨不过去。”

林青霞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也怕她过得不好。如果她过得不好,我会觉得是我们欠她的。”

赵鑫关掉录音机,坐到她对面。

认真看着她:“青霞,你为沈清如这个角色,去孤儿院做过义工,去码头等过落日,甚至试过三天,不读任何信件来体验‘音讯断绝’。但那些是‘演’。明天,你不是在演。你就是林青霞,一个来找姐姐的妹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别说。先看看她生活的地方,看看她窗台上晒的什么菜,听听她和邻居打招呼的语气。真实的人生重逢,往往不需要太多台词,有时候一个眼神,一顿饭,就够了。”

林青霞怔了怔,缓缓点头。

紧绷的肩膀,又松快一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四人按照地址,找到洛阳老城区,一片叫作“建设新村”的工人宿舍区。

红砖楼房整齐排列,多数三层。

墙壁上刷着,褪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刚抽出嫩黄的新芽。

空地上,几个老人穿着棉袄,在打太极拳。

动作缓慢如云卷云舒,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消散。

“就是那栋,三单元二楼。”

林维良指着西头一栋楼,声音发紧,手在微微颤抖。

上楼梯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