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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令宜忽然想起,娘娘三月前刚从北疆回来时,虽有些疲惫风尘之色。

但她的眼神锐亮,行动间似乎就比从前更利落。

当时只以为是战场磨砺,未曾深想。

如今结合这气色与力气的明显变化,哪里变了?

一丝寒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杨令宜的脊背。

她看着杨乐宜依旧含笑逗弄着跑回来的李闻乐的脸,那明媚健康的笑颜之下是真的开心吗?

前朝为子嗣之事吵得沸反盈天。

杨令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疑与忧虑。

她伸手替娘娘理了理方才被孩子蹭得微乱的衣袖,触手衣料下的手臂温热而充满力量。

杨乐宜靠在软榻上,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翻滚的李闻乐。

小肉团子比姐姐矮了那么多,又总是试图挑战姐姐。

小家伙叽叽咕咕,笑声清脆。

她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有一层拂不去的、极淡的倦意。

“姐姐别担心,子嗣一事,”杨乐宜顿了顿,目光飘向显德殿的方向。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都知道。”

她相信她的昭哥哥。

就如同三年前,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和非议,坚持迎她入宫一样。

只是……有些痛楚,无法共享,只能各自吞咽。

北疆那五个月又五天,风沙淬炼了她的铠甲,也带走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个身高两米、宛若巨兽的敌酋,那一拳裹挟着,重重砸在她腹甲衔接的薄弱处。

当时只觉得剧痛钻心,眼前发黑,却咬着牙没吭声,反手一刀削去了那巨汉的半边肩膀。

事后军医只说有些内腑震荡,休养便好。

直到月事迟迟不来,直到熟悉的恶心感伴随陌生的坠痛袭来,直到身下见了红……

随行的老嬷嬷脸色惨白,颤声说“怕是滑脉,又没了”时,她才在一片冰冷的茫然中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

那是她和李昭的第一个孩子。

或许是个像他一样有着沉静眼神的小皇子,或许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公主。

还没能感知到它的胎动,甚至没来得及让远在京城的他知道它的存在。

它就在北疆凛冽的风和敌人的铁拳下,化作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污。

这件事,她谁也没说。

回京后,只以战伤未愈、需要静养为由,闭门谢客了许久。

李昭来探望,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乐宜,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很多很多。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可真的还能有吗?

军医隐晦地提醒,受损严重,再难坐胎。

前朝的压力,她并非不知。

那些雪花般的奏折,每一本都像一根刺,扎在李昭身上,也间接扎在她心里。

她知道,为了这好不容易稳固的江山,他很难。

可是……她也很难。

她愿意信他,再信他一回。

如当初她嫁他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