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4章 “如果治不好,就让他们在一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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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一个母亲能给出的,最自私的祝福了。”
信的末尾,签名已经不成形,只有一个模糊的“林”字。
林晚意放下信,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抖。
真相太沉重了。
比她想象的更沉重。
那不是简单的“母亲把她卖了”,也不是简单的“秦昼是个骗子”。
那是一道复杂的、无解的题:一个濒死的母亲,一个病态的少年,一个被保护的女儿,还有那份用谎言和扭曲编织的、却真实得可怕的爱。
秦昼跪在她面前,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他的手悬在半空,也在抖。
“姐姐,”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可以恨我。可以恨林阿姨。可以恨所有人。但求你……不要伤害自己。”
林晚意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他。
“我该恨谁?”她的声音嘶哑,“恨妈妈?她快死了,还在想怎么保护我。恨你?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我。恨我自己?我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地在国外读书,在妈妈最痛苦的时候,我甚至没发现她生病了。”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谁都不能恨。我只能……接受。接受这个疯狂的世界,接受这份扭曲的爱,接受这个……被安排好的命运。”
秦昼终于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品。
“不是安排好的。”他低声说,“林阿姨给了我选择。她说:如果你觉得负担太重,可以拒绝。如果你觉得这样对姐姐不公平,可以放弃。如果你……不那么爱她,可以离开。”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但我选择了接受。因为对我来说,这不是负担,是恩赐。不是不公平,是机会。不是离开的理由,是留下的唯一原因。”
林晚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泪光中模糊不清,但眼神清晰得像雨后的天空——痛苦,愧疚,但坦荡。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说,“知道妈妈快死了,知道我在国外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你用那份协议骗了我。”
“我知道。”秦昼点头,“我知道这一切。每一天,每一秒,我都知道自己在欺骗你,在操纵你,在用最卑劣的方式留住你。然后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恨自己。但又每一天,每一秒,我都继续这么做。因为比起恨自己,我更怕失去你。”
这种坦诚太残忍了。
林晚意忽然想起陈医生的话:“秦先生的问题在于,他能清晰地认知自己的病态,却无力改变。就像一个癌症病人看着自己的癌细胞扩散,却无能为力。”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你还打算继续骗我吗?继续用那份协议威胁我?继续把我关在这里?”
秦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晚意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碎纸机前,拿起那份监护协议的原件,打开了碎纸机的开关。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秦昼!”林晚意站起来。
但秦昼已经把协议塞进了进纸口。锋利的刀片开始工作,纸张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下面的收集盒里。
一份,两份,三份……
他把所有与监护协议相关的文件——正本、副本、附件、法律意见书——全部塞进了碎纸机。纸张被粉碎的声音在书房里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最后一张纸变成碎片。
机器停止运转。
秦昼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个装满碎纸的收集盒。
“协议没有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威胁没有了。法律约束也没有了。姐姐现在可以随时离开,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不会拦,不会追,不会……用任何方式强迫你留下。”
他把收集盒放在茶几上。
“但如果姐姐选择留下,”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希望是因为……你想留下。不是被迫,不是害怕,不是被协议绑着。只是因为你愿意,和这样的我,试着一起走下去。”
林晚意看着那些碎纸,又看看秦昼。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像赌徒押上了所有筹码,等待最后的开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轻声问。
“知道。”秦昼点头,“我在赌。赌这三个月的治疗有一点效果,赌姐姐对我有一点……不是爱,哪怕只是一点不舍。赌即使没有协议,没有威胁,没有笼子,姐姐也会选择留下。”
他顿了顿。
“如果我赌输了,姐姐离开,我会……”他深吸一口气,“我会接受。然后继续治疗,继续学习怎么一个人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也许我可以正常地爱姐姐,或者……正常地不爱姐姐。”
这话说得太平静,太平静到让林晚意心慌。她知道这对秦昼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放弃最后的手段,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中。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书房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晚意走到茶几边,看着那些碎纸。白色的纸屑堆在盒子里,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埋葬了那份囚禁她三个月的协议,也埋葬了母亲最后的安排。
她伸出手,抓起一把碎纸。纸屑从指缝间漏下去,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秦昼。”她开口。
“嗯。”
“如果我现在离开,你真的不会追?”
“不会。”
“如果我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那就找一份不需要你的工作,过一种不需要你的生活。直到……不需要变成习惯。”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林晚意的心里。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如果治不好,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治不好什么?秦昼的病?还是他们之间这种扭曲的关系?
或许都治不好。
但或许,也不需要完全治好。
林晚意放下碎纸,走到秦昼面前。她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眼神里有孩子般的恐惧,也有成年人的决绝。
“我不走。”她说。
秦昼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
“姐姐不用可怜我。不用因为协议没了,就觉得有义务——”
“不是可怜。”林晚意打断他,“是选择。就像妈妈选择了你,就像你选择了我,现在我选择……留下来,和你一起试试看。”
她伸出手,不是拥抱,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但这次,没有协议,没有威胁,没有笼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大堆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长的治疗,很痛苦的改变,很可能失败的尝试。”
秦昼的手在她掌心里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泪掉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姐姐,”他终于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给我一个机会。”
林晚意摇头。
“不是给你机会。”她说,“是给我们机会。给那个十四岁的秦昼,给那个快要死去的妈妈,给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还有给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书房里,碎纸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两个人站在灯光下,手握着手,像两个刚刚经历暴风雨的幸存者,站在废墟上,决定一起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