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陆川反手一把扣住程美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后聚焦在她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恐慌。

“别动。”他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鸣,“别去那边……那边有埋伏。”

程美丽的话音刚落,陆川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总算透出点活人的光彩。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那动作,带着一种自我隔绝的仓皇。

周围的喧嚣瞬间涌了上来。

老首长和刘总工已经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小陆,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累了?”

“陆厂长,你这脸色不对啊,快,去医务室看看。”

林晓曼也挤了过来,眼神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陆川,你别吓我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吵死了,一群乌鸦。】

程美丽心里烦躁,面上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上前一步,重新挤到陆川身边,扶住他冰冷的手臂,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护崽的母鸡。

她仰起脸,对着老首长,眼圈红红的:“首长,都怪我。我们家陆川就是个铁打的犟骨头,为了这台机器,他都好几宿没合眼了。刚才机器一好,他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人就有点顶不住了。”

她说着,还心疼地用手背去探陆川的额头,那动作自然又亲昵。

“您看,这手凉得跟冰块似的。他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什么苦都自己扛。我得赶紧带他回去歇着,不然这人就得废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陆川的异常,又把他塑造成一个废寝忘食的劳模,顺便还宣示了自己作为妻子的绝对主权。

老首长一听,果然信了七八分。他看着陆川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小程同志说得对,快,带他回去好好休息。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有了首长的金口玉言,其他人也不好再围着。

程美丽半扶半抱着,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陆川身上,将他带离了车间。

一路上,陆川一言不发。

他任由程美丽搀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回到宿舍,“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程美丽刚松开手,陆川就径直走向卧室,头也不回。

“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咔哒。”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程美丽站在客厅,听着那声落锁的动静,挑了挑眉。

【好家伙,跟我玩自闭?】

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板。

“陆川,开门。”

里面没动静。

“我数三声啊,你要是再不开,我就去告诉全厂的人,说你新婚第三天就把老婆关在门外,嫌弃我是个资本家小姐,要跟我划清界限。”

里面依旧安静。

【行,你够种。】

程美丽也不恼,她转身进了洗漱间,没一会儿,手里拿着根细铁丝出来了。

对着锁孔捣鼓了几下,只听“吧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得跟傍晚一样。

陆川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像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程美丽的心,被那副样子心抽的疼了。

【造孽啊,这男人心里得藏了多大一个坑,才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没开灯,也没过去安慰他。

讲道理?对一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程美丽把铁丝往兜里一揣,脱了鞋,直接爬上了床。

她看着旁边那床叠得棱角分明,堪比阅兵标准的“豆腐块”军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