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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揽月坐在侧面,看着诸葛凡在过道间弯腰、蹲下、站起、再弯腰。

他在第八排停下来,面前是一个趴在桌上的男孩。

男孩的木板是空的,炭笔搁在一旁,人闭着眼睛。

诸葛凡站了两息。

他弯腰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男孩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不想写?”

男孩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诸葛凡看了他两息。

“不想写就出去站着,站到想写了再回来。”

男孩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炭笔,在木板上慢慢地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天字。

诸葛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黑板前方。

他站在黑板旁边,目光扫过院子里六十个低头写字的脑袋。

大大小小的,有的头发扎得整齐,有的乱蓬蓬的没人打理。

有的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有的袖口磨破了都没有补。

揽月的目光从那些孩童身上移到诸葛凡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嘴角没有笑,眉头也没有皱。

但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很慢,一个孩童一个孩童地看过去。

揽月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诸葛凡的声音。

“写完十遍的,举手。”

稀稀拉拉地举起七八只手。

“没写完的继续写。”

“写完的翻过木板,在背面默写一遍,不看黑板。”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笔划过木板的沙沙声。

诸葛凡走到揽月旁边,在空桌的另一端坐下。

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院子里。

揽月轻声开口。

“你教孩子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诸葛凡笑了笑。

“哪里不一样。”

揽月想了想。

“耐心一些。”

诸葛凡没有接话。

前排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先生,我默写完了。”

诸葛凡站起身,走过去查看。

揽月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低头整理起桌上散落的几根白垩笔。

院墙外面,书院正堂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一句接一句,抑扬顿挫。

日头升起来了。

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把院子里的影子缩短了一截。

六十个孩童的炭笔还在木板上划着。

诸葛凡蹲在前排一张桌边,手指点着一个女孩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地字。

“这个横折钩,钩要往里收,不是往外甩。”

女孩咬着下唇,擦掉重来。

揽月从侧面走过来,在诸葛凡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

她弯腰从竹篮里取出一个水囊,放在诸葛凡身旁的桌角上。

诸葛凡回头看了一眼水囊,又看了揽月一眼。

揽月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他拿起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回桌角。

然后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举手的孩童。

院中的日光又暖了几分。

......

午时,膳堂。

四张方凳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四碗杂粮饭、一碟腌萝卜、一盘炒野菜、一碗豆腐汤。

李石安端着碗,扒饭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上午在藏书阁被谢予怀连考了两个时辰,脑子转得太狠,肚子早就咕噜了半天。

揽月坐在诸葛凡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吃得很慢。

诸葛凡三口扒完半碗饭,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放下。

“下午南院还有一堂课。”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筷子搁在碗沿上,饭只吃了小半碗。

他的胃口一直不算好,但每顿都会把菜吃完。

“我下午去西院。”

诸葛凡看了他一眼。

“文翰阁?”

“讲什么?”

“《古史纪要》,前朝削藩。”

诸葛凡的筷子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下。

诸葛凡没有多问,低头继续吃饭。

揽月察觉到那一瞬的沉默,目光从诸葛凡脸上掠过,没有开口。

李石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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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先生下午还要考我。”

上官白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

“考什么?”

“《治世要略》后三篇。”

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膳堂里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窗外传来学堂方向隐约的读书声,一句接一句,被风吹散了大半。

饭毕,揽月把碗碟收进竹篮里,提着去了灶房。

四人在膳堂门口分开。

李石安背着布包,朝藏书阁方向跑了过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急促,布包里的书册哗啦啦地颠。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慢慢往西院的方向走。

诸葛凡站在膳堂门口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正当顶,光照得院子里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

揽月从灶房出来的时候,诸葛凡正背对着站在门口处。她笑了笑,跟了上去。

……

未时初刻。

南院,政论斋。

堂内的格局和东院武略堂不同。

五排长桌从前到后依次排开,每排坐八人。

前两排穿着常服的是抽调上来的吏员,后三排穿着儒衫的是胶州和戌城报名入学的士人。

桌上铺着纸笺,笔墨放在右手边。

有人已经研好了墨,笔尖蘸饱了搁在笔架上等着。

诸葛凡走进来的时候,堂内嘈杂的低语声没有立刻停下。

前排几个吏员还在交头接耳,后排一个士人正和旁边的人争论什么,手指在纸笺上指指点点。

诸葛凡走到讲台前,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葛凡拿起讲台上搁着的一卷公文,展开,扫了一遍,放下。

“今日讲屯田养民与赋税查核。”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堂内听得清楚。

前排一个吏员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笺上方。

诸葛凡重新拿起那卷公文,念道。

“关北新政,田地按人头分配,不可买卖。”

“此举意在防止土地兼并。”

他把公文合上,搁回讲台。

“这条政令,在座的应当都知道。”

“但执行下去之后,问题会出在哪里,你们想过没有?”

堂内安静了一会儿。

后排一名穿着青色儒衫的士人起立,拱了拱手。

年纪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短须。

“左副使,学生有一事不明。”

诸葛凡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若遇灾年,百姓无力耕种,又不能卖地求生,官府如何应对?”

诸葛凡点了点头。

“问得好。”

“这是田地不可买卖之后,必然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官府设常平仓。”

“丰年收粮入仓,灾年放粮赈济。”

“遇灾年,免除当年赋税,常平仓开仓。”

“同时,官府出资兴修水利、铺设道路,招募受灾百姓做工,以工代赈。”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

“第一,免税。”

“第二,放粮。”

“第三,给活儿干。”

“百姓手里有粮吃,有工钱拿,便不需要卖地。”

“地还在他名下,来年开春还能种。”

那名士人低头想了想,在纸笺上记了几行字,坐下。

诸葛凡没有停顿。

“屯田养民说完了。下面说赋税查核。”

他拿起白垩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隐匿。

查核。

“赋税查核的重点,在于隐匿二字。”

“隐匿人口,隐匿田亩。”

他放下白垩笔,面向堂内。

“各县需建立详细的鱼鳞图册,将每一块田地的位置、面积、归属登册造表。”

“每年秋收后,由州府派专人逐县核对。”

前排一个吏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诸葛凡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那吏员站起来,五十来岁,国字脸,手指上有磨出来的茧,一看就是常年跟公文打交道的人。

“左副使,小人在县衙管户籍登册多年。”

“鱼鳞图册要做到每一块田都登册,工程浩大,人手不足是其一。”

“其二,小人斗胆直言......若发现吏员与乡绅勾结,如何处置?”

诸葛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问的是处置办法,还是问朝廷有没有胆量动手?”

那吏员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诸葛凡的声音平了下来。

“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吏员勾结乡绅隐匿田地,一经查实,吏员革职查办。”

“乡绅名下隐匿的田地,收归官府,重新分配。”

“关北不是京城,不是南方。”

“殿下的规矩只有一条。”

“敢伸手,就砍手。”

堂内安静了几息。

那吏员弯腰拱手,坐了回去。

诸葛凡继续往下讲。

他的语速不快,每说完一个要点,便停下来等堂内的人记录。

揽月坐在堂侧的一张空桌后面,双手交叠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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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诸葛凡身上,看他转身写字时袍角带过讲台边缘的动作,看他侧头思考时额角浮起的那条竖纹。

更多的时候,她在看台下那些奋笔疾书的面孔。

有的写得快,笔尖在纸上飞,溅出细小的墨点。

有的写得慢,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地描,写完一行抬头看一眼黑板,再低头继续。

诸葛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赋税查核的第二个难题,流民。”

后排另一名吏员起立。

三十出头,身材中等。

“左副使,若流民大量涌入,本地田地不足以分配,应如何安置?”

诸葛凡拿起白垩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开荒。

作坊。

他转回身。

“两条路。”

手点了一下开荒二字。

“第一,组织流民向关北未开垦的荒地转移。”

“官府提供农具和第一年的种子,免三年赋税。”

“三年之后,荒地变良田,流民变百姓。”

手移到作坊二字上。

“第二,在各州县设立官办作坊。”

“冶铁、造纸、纺织,按关北所需开办。”

“招募无地流民入作坊做工,按月发放工钱。”

那名吏员在纸笺上快速记录,点了点头,坐下。

诸葛凡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治民之要,在使民有产、有业。”

“无产无业,则流民生事。”

“有产有业,则安居乐业。”

堂内的毛笔沙沙地刮着纸面。

“我最后说一句。”

“政令必须执行到村镇一级。”

“任何政令若只停留在州县衙门的公文卷宗里,传不到百姓的耳朵里,落不到百姓的田里,便是一纸空文。”

他松开讲台的边缘,直起身。

“今日就到这里。”

堂内的笔停了。

四十个人齐齐起立,拱手。

诸葛凡回了一礼,转身走出政论斋。

揽月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廊道往外走。

诸葛凡的脚步比上午慢了一些。

他走了几步,右手抬起来,在后颈上按了一下。

揽月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

未时初刻,西院,文翰阁。

堂内比南院窄一些,布置也更素净。

墙上挂着两幅字,一幅写学以致用,一幅写鉴往知来,都是谢予怀的手笔。

三十名士子端坐在桌后。

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穿着各色儒衫,桌面上摊着书册和纸笺。

上官白秀走进来的时候,手炉端在胸前,步子不急。

他走到讲桌后面,把手炉放在桌角上坐下。

目光扫了一圈。

“今日讲《古史纪要》中的前朝成帝削藩一事。”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本书册,翻到某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

“成帝即位初,下令削夺三位异姓王的封地。”

“三王起兵反叛,成帝调集重兵镇压,耗时五年。”

“国库空虚,百姓流离,边军抽调入内,北面防线形同虚设,外族趁机寇边。”

他合上书册,搁在桌面上。

前排一名士子起立,二十出头,面容端正,行了一个学生礼。

“右副使,削藩乃加强中央集权之举,成帝此举有何不妥?”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手炉的炉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削藩的目标无错。”

“错在时机与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士子身上。

“成帝刚刚即位,朝局未稳,便急于用强硬手段削夺三王核心利益。”

“三王的封地是他们的根基,你一道旨意下去,连根拔起,换作你是异姓王,你怎么办?”

士子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

上官白秀没有等他回答。

“三王不是天生想反。”

“是被逼反的。”

他的手指从炉盖上收回来,平放在桌面上。

“若采推恩之法,允许三王将封地分封给所有子嗣,而非只传嫡长,三王的封地一代比一代小,势力自然分散瓦解。”

“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性命。”

“三代之后,异姓王不过是占了几个县的富家翁。”

那名士子在纸笺上记了几行字,拱手坐下。

上官白秀端起手炉。

“读史,不仅要看事件的对错,更要看施政的手段与时机。”

“治国如烹小鲜。”

“火候到了,鱼自然熟。”

“火候没到,你拿铲子翻来覆去,鱼就碎了。”

堂内安静了几息。

后排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子拿着笔,在纸笺上写写停停,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上官白秀继续翻开书册,讲了半个时辰。

从削藩讲到后来的推恩,又从推恩讲到更往后的田制崩坏,一桩桩一件件,串成一条脉络。

他讲课和诸葛凡不同。

诸葛凡讲政务,语速快,信息量大。

上官白秀讲史事,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每说完一段,都会留出几息的空白,让台下的人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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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最末,他合上书册。

“今日布置一篇策论。”

“题目便是论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之间的平衡。”

“三日后交付于我。”

“不限字数,不限引据,但必须有自己的见解。”

三十名士子起立,拱手。

上官白秀端起手炉,站起身,走出文翰阁。

……

申时。

东院。

日头偏西了。

诸葛凡二人先回的。

诸葛凡坐在东侧的石凳上,目光落在院墙上爬着的一株藤蔓上。

上官白秀从甬道那头走过来。他把手炉放在石桌上,在南侧的石凳上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没有说话。

揽月从廊道的另一端走来。

她手里提着茶壶,壶嘴冒着热气。

另一只手里捏着三个茶杯,杯子叠在一起,走路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走到石桌前,三杯倒满,把茶壶放在石桌一角。

诸葛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脚步声从甬道方向传来。

李石安背着布包走进院子。

布包比早上瘪了一些,看形状是少了几册书,大概被留在了藏书阁。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底的精神头比午饭时好了不少。

上官白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日谢老先生考校得如何?”

李石安走到石桌旁,嘴角带着笑意。

“谢老先生考了《明德言》和《治世要略》。”

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头。

“指点了我一处错。”

上官白秀把茶杯放回石桌上,目光落在李石安脸上。

“哪处?”

“我将《治世要略》中宽猛相济的宽字,单解为宽恕。”

“老先生说,宽在此处不仅是宽恕,更是政令宽松,不扰民。”

“治民之宽,在于不以繁苛之令疲民力、乱民心。与猛并举,才是一张一弛之道。”

上官白秀笑了笑。

“其余地方呢?”

李石安微微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

“其余地方,老先生说先生教得不错,底子打得很实。”

上官白拿起手炉,双手覆在炉壁上。

“没给你先生丢脸。”

诸葛凡端着茶杯,目光从李石安身上移开。

“谢老先生治学严谨,能说一句教得不错,已是极高的评价了。”

上官白秀侧过头,看向诸葛凡。

“你那边如何?”

诸葛凡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中院开蒙的孩童学得很快。”

“几个小的上午写不好的字,下午重新写了一遍,已经像模像样了。”

“南院的士人和吏员问了许多关于新政实施的细节。”

“灾年怎么办,流民怎么安置,赋税怎么查核。”

“我一一做了解答。”

“问得出这些问题,说明他们确实在想事情,不是坐在那里混日子。”

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

“东院武略堂的军吏和青壮,对阵型的理解很透彻。”

“西院文翰阁的士子,对史事的分析也有自己的见解,不全是死背书。”

诸葛凡点了点头。

“北院工器馆昨日已由工匠授课完毕,冶铁和弩械的基础课目都已经开了头。”

他看了上官白秀一眼。

“这敷文书院五院,皆已运转起来了。”

上官白秀没有接话。

他端着手炉,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新发的槐树上。

揽月站在石桌旁,弯腰收拾散落在桌面上的茶杯。

她的动作很轻,杯子和石桌面碰在一起,几乎没有声响。

李石安从肩上取下布包,放在石凳上。

他从包里翻出炭笔和纸笺,在石桌的一角铺开,低下头开始写字。

炭笔划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学堂传来的读书声混在一起。

诸葛凡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书院建筑群参差的屋顶上。

正堂的飞檐最高,两侧是东西两院的屋脊,再远处是南北两院的轮廓。

中院的矮墙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棵新栽的小树,树冠还没长开,稀疏的叶子在风里摇。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走到诸葛凡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

诸葛凡轻声开口。

“书院五院。”

“治国、治军、开蒙、文治、工器。”

“这是殿下从一开始就画的棋盘。”

“我们在关北待了不到一年。”

“从滨州起家,到如今铁狼城的旗帜已经插到了草原。”

“可真正让关北站住脚的,不是那些战功。”

他偏过头,看了上官白秀一眼。

上官白秀双手捧着手炉,目光落在远处正堂的飞檐上。

“待殿下南归,若是顺利,关北的先生会越来越多。”

“届时敷文书院的名头传出去,天下读书人也好,能工巧匠也罢,总有人愿意来关北看看的。”

诸葛凡没有接话。

上官白秀转过头,看着他。

“关北如今的势头已经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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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静。

“待十年、二十年之后,从这五院走出去的人,皆是我关北栋梁。”

“能治一县的治一县,能领一军的领一军,能打一把好刀的便打一把好刀。”

诸葛凡看着远处那几座还没修缮完毕的院落,屋脊上搭着竹架,有几块瓦还没铺齐。

他点了一下头。

石桌前,李石安低着头,炭笔在纸笺上一行一行地写。

他写的是谢予怀今日指出来的那处错。

他在纸上写了三遍,每一遍旁边都注了不同的释义。

揽月提着茶壶,站在屋檐下。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一阵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远处的学堂里,传来孩童们大声诵读的声音。

“天......”

“地......”

“人......”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拖着长音,有的喊得太用力破了音。

但一遍一遍地念下去,声音渐渐齐了。

诸葛凡站在院子中央,听着那些声音。

他的嘴角露出笑意。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廊道走去。

“走吧,你我二人可闲不下来。”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跟了上去。

揽月把茶壶搁在石桌上,收拾好杯子,走在最后面。

李石安把纸笺吹了吹,墨迹干了,折好塞进布包里。

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廊道上踩出长短不一的节奏。

身后的院子里,石桌上还搁着那把茶壶。

院墙那边,读书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