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带病金甲临城阙,一语能安百万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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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矢有毒!”
“安北王现在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你们以为安北王妃为什么要亲自上阵?”
“因为安北王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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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鲁巴的声音在整条主街上回荡。
“倘若安北王死了,你们投降的承诺算个屁!”
“安北王一死,安北军就是一盘散沙!”
“到那时候,你们觉得这帮南朝人还会善待俘虏?”
“他们恨不得把咱们全部杀光来给他们死去的王爷陪葬!”
这几句话,让刚才还在动摇的守军彻底清醒了过来。
安北王中毒。
生死不明。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如果安北王真的死了,那么安北王妃的承诺就成了一纸空文。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将死之人的承诺。
守军的目光重新变得凶狠。
那些已经松开了兵器的手,重新攥紧。
江明月的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牙齿死死咬在下唇上,嘴角渗出了血丝。
这个杂碎。
今天非死不可。
百里琼瑶的眸中同样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那些重新握紧武器的守军,胸口一阵烦闷。
都怪这个杂碎。
不知道又要多死多少大鬼人。
两军之间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致。
守军在赤鲁巴的煽动下重新燃起了殊死搏斗的决心。
他们开始向前逼压。
弯刀和长矛的锋刃在火光中闪烁。
安北军步卒举起刀盾,严阵以待。
朱大宝握紧了那对精钢铁拳。
江明月将赤色长枪平端在身前,枪尖微微颤动。
双方距离不足二十步。
就在所有人的弓弦都绷到了极限,即将再次爆发最惨烈的肉搏的那一刻。
南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的马蹄声。
蹄声踏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清脆而有节奏。
每一声蹄响,都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最先注意到这个声音的,是距离城门最近的那些安北步卒。
他们转过头,看向蹄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他们的瞳孔骤然放大。
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
一匹战马正从南门的城门洞中缓缓走出。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龙纹鎏金甲。
金甲上的龙纹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尊贵的光泽。
腰间悬挂着一柄安北刀。
他的面色苍白得吓人。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但他坐在马背上的姿态,挺直如松。
缰绳不在他手中。
满身血污的丁余,正牵着战马的缰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马背上的人因为颠簸而出什么意外。
但马背上的那个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那目光越过了满地的尸骸和血泊。
越过了持刀对峙的两军将士。
落在了主街深处那一片混乱的战场上。
安北军的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回过头。
当他们看清马背上的那个人时,同样的反应在每一张面孔上依次浮现。
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继而是眼眶猛然泛红的激动。
最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王爷!”
第一个喊出这两个字的,是一名断了左臂、浑身是血的安北步卒。
他跪在地上,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撑着地面,仰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王爷来了!”
这声嘶吼在主街上炸开。
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声浪。
“王爷!”
“王爷!”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安北军的步卒自发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他们踩着血水站在两旁,目光死死追随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
那些因为赤鲁巴的话而产生动摇的安北士卒,在看到苏承锦的那一刻,眼中的惶惑瞬间被洗涤殆尽。
王爷没死。
王爷来了。
苏承锦在安北军中的分量,不是任何言语能够衡量的。
他是这支军队的缔造者。
他是这些士卒在绝望中追随至死的主心骨。
只要他在,安北军就不会垮。
永远不会。
江明月听到了身后那些嘶吼声。
她猛然回头。
当她看清马背上的那个人时,长枪差点从手中滑落。
她的眼眶在这一刻彻底红了。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百里琼瑶同样转过了头。
当她看到那道龙纹金甲的身影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攥在刀柄上的力道。
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平稳。
很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合作对象还活着,对自己的将来仍有帮助。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百里琼瑶自己也分不清楚。
她没有去深究这种情绪。
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承锦的战马在丁余的牵引下,缓缓走到了主街的中段。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安北将士。
扫过满地的血水和残骸。
最终落在了前方那片还在对峙的守军身上。
那些大鬼国守军也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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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纹鎏金甲。
除了安北王苏承锦,没有第二个人能穿这套甲。
赤鲁巴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安北王中毒将死。
可现在。
安北王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
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赤鲁巴的话被当场拆穿。
所有基于安北王将死而燃起的死志,在这一刻失去了根基。
苏承锦看着那些握着兵器、面露惊惧的守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失去力量。
手指已经开始发麻。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
但他的腰杆没有弯。
“看来……不能如你所愿了。”
苏承锦的目光越过守军的人群,投向赤鲁巴躲藏的地方。
“本王一点事情没有。”
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从容。
而是因为他必须用最小的气力,把每个字说得足够响亮。
苏承锦将目光收回,落在那些守军身上。
“今日城破。”
“缴械投降者,可保安然无恙。”
他顿了一下。
然后加重了语气。
“取得赤鲁巴头颅四肢者。”
“本王另有重赏。”
最后这句话落下之后。
整条主街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
叮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名大鬼国守军松开了手。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第二柄弯刀落地。
第三柄。
第四柄。
声音越来越密集。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整条主街上连成了一片。
守军成片成片地扔掉手中的兵器。
他们跪在血水中,不再看赤鲁巴的方向。
他们只看着马背上那个穿着金甲的人。
安北王亲口说的话,够了。
不需要任何女人来担保。
不需要任何降将来解释。
安北王在这里。
他说的话,就是铁律。
更多的守军从巷道和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丢掉武器,举起双手。
有人在颤抖。
有人在流泪。
有人茫然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赤鲁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江明月和百里琼瑶几乎同时望向赤鲁巴先前站立的地方。
空无一人。
赤鲁巴在苏承锦张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承锦活着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铁狼城就完了。
他没有再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丢下了还在拼死搏杀的守军。
丢下了那些被他鼓动着死战到底的士卒。
转身钻入了铁狼城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江明月紧走几步,来到苏承锦的马侧。
她的长枪交到了左手。
右手搭上了马鞍的边缘。
她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苏承锦。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严重,你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承锦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上来。”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江明月的身体一僵。
她听出了这两个字里压着的东西。
苏承锦在生她的气。
江明月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
但对上苏承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哦。”
江明月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
她收起长枪,交给身旁的亲卫,翻身上马,坐在了苏承锦的身前。
苏承锦将手中的缰绳递到她手里。
手指冰凉得骇人。
江明月握住他的手,那股凉意让她为之一颤。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一旁马背上的百里琼瑶。
“赤鲁巴必须死。”
百里琼瑶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放心。”
“他跑不出去。”
苏承锦没有再多说。
他轻轻拍了拍江明月的腰侧,示意出发。
江明月抖了抖缰绳,战马缓缓转身,沿着主街道向南门方向走去。
路上的安北军士卒纷纷让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两道并排的金甲身影。
一身龙纹。
一身凤纹。
并肩而行。
马蹄踏过满地的鲜血与碎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马蹄声和远处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在耳边回荡。
穿过南门的城门洞。
冷风灌入。
城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一片,但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一抹极浅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江明月终于受不了这股沉默的氛围。
“我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鼻音。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偏过头,想要去看苏承锦的表情。
然后。
一个沉重的重量落在了她的右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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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锦将脑袋靠在了江明月的肩窝里。
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带着一丝只有她才能听见的温柔。
“带我回帐。”
话音落下。
苏承锦的身体软了下去。
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明月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见苏承锦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面孔。
“苏承锦!”
没有回应。
“你个混蛋!”
江明月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的手飞快地伸向腰间,扯下一条布带,将苏承锦的身体牢牢系在自己背上。
布带绕过两人的腰身,打了一个死结。
绑好之后。
江明月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出城门,朝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江明月紧握苏承锦的手,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不敢多想,只是加快速度。
“温清和!”
江明月的声音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温清和!”
身后的铁狼城上。
那面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鬼国旗帜,被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扯了下来。
一面黑色的安北战旗,在三月初七的第一缕晨光中,缓缓升起。
猎猎作响。
【大梁?承祖纪】
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七,寅时,王师伐铁狼城。
城中鏖战三时,尸横街巷,血流漂杵,火焚民舍,烟炎张天。
安北王妃亲执赤枪,突入衢巷,士卒睹之,士气益振。
时守兵犹二万余,渠魁赤鲁巴驱众死斗,巷战胶葛。
城上关临等力战,百里琼瑶引兵继至,城头渐复为王师所有。
赤鲁巴困兽犹斗,妄言安北王中毒垂殆,以摇军心。
守军惊扰,凶焰将肆。
王乃力疾入城,乘马临南街。
金甲曜日,神色夷然。
三军望见,欢声震地。
敌见王无恙,大怖,释械匍伏而降者不可胜计。
凡十一日,铁狼城克。
堕大鬼之旗,树安北之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