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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与阿杰在那个堆满电子设备的凌乱房间内制定了初步计划后,汪楠带着一部阿杰提供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旧手机和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周末两天,是叶婧给他的最后缓冲期,也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窗口。他需要完成两件看似矛盾、实则互为表里的事情:稳住叶婧,以及,向方佳“投诚”。

稳住叶婧相对容易,至少表面如此。他只需“认命”,按照叶婧的安排,在下周一前完成工作交接,表现出逆来顺受、接受“流放”的姿态,不节外生枝,甚至偶尔流露出对“海外市场”这个“新挑战”的“些许期待”(当然是表演出来的),就能暂时麻痹叶婧和孙启年的警觉,为自己争取时间。这虽然屈辱,但为了更大的图谋,必须忍耐。他已经通过阿杰处理过的手机,向叶婧的助理发送了一条措辞恭敬、表示会“认真配合交接、服从公司安排”的消息,并抄送了叶婧。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这正是叶婧的风格,冷漠,高高在上,仿佛他汪楠的屈服,本就是理所当然。

而向方佳“投诚”,则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他需要取得方佳的初步信任,打入“蓝海”内部,至少是外围,从而获取信息,了解方佳对“新锐”的真实意图和具体手段,甚至可能利用“蓝海”的资源来牵制或打击叶婧和孙启年。但方佳不是叶婧,她更加精明,多疑,且对人性弱点洞若观火。单纯的“被叶婧排挤、走投无路、愤而投靠”的理由,或许能引起她的兴趣,但未必能获得真正的信任。她需要看到“投名状”,需要确认汪楠的价值和“诚意”。

周六一整天,汪楠都待在他那间冷清的公寓里,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对着阿杰提供的加密电脑,仔细整理、筛选着“投名状”的内容。他不能给方佳真正致命的核心机密——那些关于叶婧、孙启年可能涉及的旧案线索,以及“新锐”项目中那些最隐蔽、一旦曝光足以让项目彻底停摆的潜在风险数据和内部争论记录,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和阿杰、林薇这条线上。他能给的,必须是有足够分量、能取信于方佳,但又不会立刻导致叶氏崩盘、引发不可控后果,最好是能加剧叶婧和孙启年内部矛盾、或者暴露“新锐”项目某些“瑕疵”以增加“蓝海”谈判筹码的信息。

他精心挑选了几份材料:一份是关于“新锐”某关键供应商(与孙启年关系密切)提供的部分原材料,在近期一次非强制抽检中,某项关键指标处于合格线边缘的內部测试报告(他隐去了最不利的数据,只保留了“存在波动、需加强品控”的结论);一份是“新锐”项目二期扩展计划的初步财务模型,其中包含了叶婧为了加快进度、可能低估的某些合规与环保成本(同样,他做了模糊化处理,只突出“成本压力”和“潜在预算超支风险”);还有一份,是他整理的、关于叶氏集团近期现金流状况的一些公开和半公开数据分析,暗示叶氏在“新锐”项目上投入巨大,可能面临一定的短期资金压力,而这或许是“蓝海”介入的机会窗口。

这些材料,每一份都触及“新锐”或叶氏的一些敏感点,足以显示他的“诚意”和价值,但又都经过了“处理”,不会立即引爆炸弹,反而像一根根探入水下的触须,既能搅动浑水,又不会立刻惊动水底的巨兽。他还在其中一份材料的备注中,看似不经意地提到,孙启年似乎对“新锐”项目的某些技术细节“格外关注”,并试图引入他自己熟悉的、但技术和资质存在争议的“合作团队”,这引发了项目组内部一些技术骨干的“疑虑和不满”。这既是事实(有所夸大),又能巧妙地给方佳传递一个信息:叶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孙启年的回归引发了新的矛盾,而这正是“蓝海”可以加以利用的缝隙。

整理好这些,已经是周六深夜。汪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到一阵深入灵魂的疲惫和……自我厌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这样,精心算计,筛选信息,准备用这种方式去“投靠”另一个人,即使这只是“假意”。这感觉,像是在泥潭中打滚,即使目的是为了爬出来,身上也早已沾满了污秽。

但他没有退路。林薇和阿杰是他选择的盟友,但他们的力量太微弱,前路太凶险。他需要“蓝海”这块跳板,需要方佳这柄暂时可用的“刀”,来搅乱局面,争取时间,也为林薇的调查和自己未来的行动,创造空间和机会。与虎谋皮,是险招,但也是绝境中可能唯一的破局之法。

周日中午,汪楠用阿杰给的手机,拨通了方佳助理之前联系他时留下的那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助理干练而礼貌的声音:“您好,汪总。”

“我是汪楠。请转告方总,关于她之前的提议,我考虑好了。如果方便,我希望今天能和她再见一面,有些细节,想当面谈谈。” 汪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后的低沉。

“好的,汪总,请您稍等,我立刻向方总汇报。” 助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

大约五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汪总,方总下午三点有空,地点在‘云顶’咖啡厅,老位置。您方便吗?”

“方便。我会准时到。” 汪楠挂断电话,手心微微出汗。戏台已经搭好,他必须登台了。

下午三点,汪楠准时踏入“云顶”咖啡厅。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比上次更加充沛,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方佳已经等在那里,面前依旧是一杯拿铁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衫,外搭一件浅灰色的开衫,看起来比上次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商务感,多了几分柔和,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却丝毫未减。

“汪总,请坐。” 方佳微笑着示意,目光在汪楠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看起来,汪总这两天休息得不太好?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叶总那边,交接还顺利吗?”

她一如既往的直接,既表达了“关心”,也点明了她对叶氏内部动态的了如指掌。

汪楠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侍者离开后,他才微微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不甘:“谈不上顺利不顺利,按部就班吧。叶总发了话,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有些东西,交接起来比较费神。” 他刻意强调了“费神”二字,暗示交接并非简单的流程,而是涉及一些难以割舍或复杂的东西。

方佳了然地点点头,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没有追问细节,而是将话题引向她最关心的部分:“那么,汪总今天约我见面,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对于‘蓝海’的邀请,考虑得如何?”

汪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公司标识的黑色公文包,是阿杰准备的),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方佳面前。

方佳的视线落在U盘上,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汪总,这是……?”

“一点‘诚意’。” 汪楠直视着方佳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坦诚,又带着几分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方总之前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汪楠在商场混了这些年,也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蓝海’看重我,无非是因为我对‘新锐’的了解,对叶氏内部的熟悉。空口白话,不足以取信于人。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关于‘新锐’项目,以及叶氏近期状况的资料。有些是项目内部的技术评估和风险提示,有些是关于叶氏资金流和项目预算的分析,还有……一些关于孙启年副总介入项目后,带来的新‘变化’和内部反应。”

他顿了顿,观察着方佳的反应。方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停止了搅动咖啡,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资料,或许能帮助方总更全面地评估‘新锐’项目的价值,以及……叶氏目前面临的真实压力。” 汪楠继续道,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当然,出于职业道德和……一些私人顾虑,我不可能提供涉及叶氏最核心商业机密或明显违法违规的材料。但这些,足以证明我的价值,也证明我……是真心实意,想换个环境,做点事情。”

他没有说“投靠”,而是用了“换个环境,做点事情”,既表明了离开叶氏的意愿,又保留了一丝矜持和尊严。

方佳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而是端起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汪楠脸上和U盘之间逡巡。她在评估,在权衡。汪楠的“投诚”在意料之中,但这份“投名状”的分量,以及汪楠此刻表现出来的状态——那种混合着不甘、疲惫、决绝,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警惕的状态——很符合一个被逼离开、心有不甘、又急于寻找新靠山、同时内心仍有顾虑的职业经理人的心态。表演得恰到好处。

“汪总的‘诚意’,我收到了。” 方佳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真切几分的笑容,“我很欣赏汪总的坦诚和……务实。在商言商,我们都需要看到彼此的价值和诚意,才能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你放心,‘蓝海’对人才的尊重,是实实在在的,绝不只是口头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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