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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礼看了看被大人们围在中间、正睁着乌溜溜眼睛看世界的宋知意,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嗯。”

“那以后常来找妹妹玩,好不好?要保护好妹妹。”

霍砚礼又点头,这次用力了些。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大人们聊着天,孩子们(虽然一个还是婴儿)静静相伴。霍砚礼后来被允许坐在摇篮边的小凳子上,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宋知意睡觉、醒来、咿呀发声,偶尔宋知意看向他时,他会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但很快又看回去。

离开时,许文君抱着宋知意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地交给沈清如。霍砚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摇篮。

“砚礼,跟妹妹说再见。”许文君提醒。

霍砚礼站定,对着摇篮的方向,很认真地说:“再见。”

摇篮里的宋知意似乎听到了,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啊~”

大人们都笑了。霍砚礼耳朵更红了,转身跟着父母离开,小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三年后,霍家老宅的周末聚会。

宋知意已经三岁了。褪去了婴儿肥,她继承了母亲沈清如清秀的眉眼和父亲宋怀远温和的书卷气。头发柔软乌黑,常被沈清如或许文君梳成两个乖巧的小辫子。她不爱吵闹,大多数时候喜欢安静地待在大人身边,或者自己看书玩玩具,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总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专注。

这天,两家人在霍家宽敞的中式客厅里喝茶聊天。宋怀远和霍振国在聊最近的国际形势,沈老爷子在和霍老爷子下棋,沈清如和许文君坐在一旁沙发上,低声说着女人间的体己话,手里还织着小毛衣,是给宋知意的。

宋知意自己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儿童椅上,面前小桌上放着一本色彩鲜艳的图画书,还有几块许文君特意准备的手指饼干。她看一会儿书,吃一小口饼干,不吵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霍老爷子下棋间歇,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

正要叫佣人换,一个清脆的、带着稚气却口齿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霍爷爷,您的茶凉了,对胃不好。”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儿童椅上的宋知意。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图画书,正看着霍老爷子,小脸上表情认真。

霍老爷子愣了:“知知,你说什么?”

宋知意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更清楚了:“霍爷爷,茶凉了,对胃不好。妈妈说,胃寒要喝温的。”

这下,连下棋的沈老爷子都转过头来。宋怀远和沈清如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

许文君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知知,谁告诉你霍爷爷胃寒的呀?”

宋知意转头看向自己父母,小手指了指:“昨天,妈妈和爸爸说‘霍伯伯胃寒,下次带点姜茶给他’,爸爸说‘好’。”

沈清如恍然大悟,笑了:“昨天我和怀远在家随口聊的,这孩子……竟然记住了。”

宋怀远也笑了,走过来把女儿从儿童椅上抱起来,温声问:“知知还听到爸爸妈妈说什么了?”

宋知意靠在父亲怀里,想了想,掰着小手指:“妈妈说,许阿姨肩膀痛,要针灸。爸爸说,外公腰不好,不能久坐。还有……”她顿了顿,看向霍砚礼的方向。

五岁的霍砚礼原本坐在不远处看一本英文绘本,此刻也抬起头,看向这边。

宋知意声音小了些,但依旧清晰:“哥哥昨天摔了,膝盖疼。”

霍砚礼:“……”

他昨天在院子里确实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青了,但他谁也没说,自己回屋擦了药。没想到被这个小不点看见了。

许文君惊喜交加:“哎哟我的乖知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是个小贴心!”她忍不住起身过来,从宋怀远怀里接过宋知意,亲了亲她的小脸,“告诉许阿姨,还听到什么了?”

宋知意被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很乖地靠着许文君,摇摇头:“没有了。”

霍老爷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让佣人换了热茶,然后对沈老爷子说:“老沈啊,你这外孙女,了不得!三岁的娃娃,心思这么细,记性这么好,还知道关心人!聪慧!贴心!”

沈老爷子也是一脸骄傲,但嘴上谦虚:“小孩子,瞎记。”

“这可不是瞎记。”霍老爷子越看宋知意越喜欢,“这孩子,沉稳,大气,不像一般三岁娃娃毛毛躁躁的。怀远,清如,你们教得好啊。”

宋怀远和沈清如连忙谦让。许文君抱着宋知意舍不得撒手,喂她吃点心,给她整理小辫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霍砚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宋知意,她刚才吃饼干,嘴角沾了点屑。

宋知意看看帕子,又看看他,没接,而是张开小嘴:“啊——”

意思是让霍砚礼帮她擦。

霍砚礼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又有点红。他拿着帕子,动作有点僵硬,却很轻地擦掉了宋知意嘴角的饼干屑。

许文君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一汪水。她低声对旁边的沈清如说:“清如,你看这两个孩子,多投缘。我是真喜欢知知,聪明又乖巧,性子还好。要是以后能给我们家当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清如失笑:“文君姐,知知才三岁,砚礼也才五岁,说这个太早啦。”

“不早不早,”许文君看着正在和霍砚礼小声说着什么(虽然主要是宋知意在说,霍砚礼在听)的两个孩子,眼神温柔,“好的缘分,从小就能看出来。你看砚礼,对谁都是一副小冰块脸,就对知知不一样。”

沈清如也看向女儿和那个虽然还小却已显沉稳的男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尊重孩子的未来,但此刻看着女儿在充满善意的环境中成长,被这么多人爱着,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恩。

夕阳西下,聚会散去。宋怀远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宋知意,沈清如提着许文君硬塞的各种点心玩具,一家三口向霍家人道别。

霍老爷子送到门口,又摸了摸宋知意的小脑袋:“知知,常来霍爷爷家玩啊。”

宋知意困倦地趴在父亲肩头,闻言努力睁开眼,软软地说:“好,霍爷爷再见,许阿姨再见,霍叔叔再见,哥哥再见。”

一一道别,礼数周全。

霍砚礼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宋知意一家上车离开,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喜欢知知妹妹吗?”许文君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三年里问过无数次。

霍砚礼这次没有立刻点头,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认真地说:“她很好。”

不是“喜欢”,是“她很好”。一个五岁男孩能给出的、最郑重的评价。

许文君笑了,牵起儿子的手:“是啊,知知很好。所以砚礼要变得更厉害,以后才能保护这么好的妹妹,对不对?”

霍砚礼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母亲的手。

夜色渐浓,两个家庭的灯火,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温暖地亮着。而那个名叫宋知意的小小生命,在这个父母俱在、被爱包围的时空里,正安然入睡,梦中或许有彩色铃铛的脆响,有饼干香甜的味道,还有一只轻轻为她擦去饼干屑的、属于哥哥的手。

她的童年,刚刚开始,且注定温暖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