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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闯连喝了两碗酒,话匣子打开了:“凌子,说真的,我有时候晚上躺床上琢磨,这几年跟做梦似的。你看咱们上学那会儿,谁能想到有今天?”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在村里搞得风生水起,又是农庄又是学校又是堤坝。

我在镇上弄罐头厂,虽然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日子真有奔头。

再想想咱班其他同学,大半还在土里刨食呢。”

陈凌给他添酒:“都是赶上了好时候,也是咱敢折腾。”

“对,敢折腾!”韩闯重重拍了下大腿,“就冲这个,咱再走一个!”

两人又干了一碗。

酒过三巡,韩闯脸上泛了红光,话更密了:“凌子,你说咱那精品罐头,真能卖三块五一罐?我心里还是有点虚……要不,先定两块八试试?”

陈凌夹了块腊肉,慢条斯理地说:“闯子,你记得咱们小时候,供销社里那种铁皮盒子的饼干不?”

“记得啊,牡丹牌的,一盒子得一块多,逢年过节才舍得买。”

“对,那时候普通人家,谁舍得日常买那个?可它卖得少吗?不少。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送礼,有人要招待客人,有人就想吃口好的。”

陈凌放下筷子:“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城里人手里有钱了,他们缺的不是钱,是‘好东西’。”

他指着那罐精品杏子罐头:“咱们这东西,你拿到省城百货大楼,跟那些进口罐头摆一起,一点都不逊色。

味道甚至更好。

凭什么不能卖高价?”

韩闯若有所思。

陈凌继续道:“再说了,价格定高点,咱们才有利润空间去做宣传、去拓宽渠道。要是还走薄利多销的老路,永远是小打小闹。”

“理是这个理……”

韩闯挠挠头,“我就是怕步子迈太大,扯着蛋。”

这话把王存业逗笑了:“闯子说话还是这么实在。”

陈凌也笑:“放心,扯不着。这样,第一批五千罐,你先按我说的价往省城和南边发样品。要是一个月内卖不动,差价我补给你。”

“那不行!”

韩闯一瞪眼,“生意是咱俩的,哪能让你一个人担风险?行,就按你说的办!娘的,豁出去了,大不了这批货赔了,我韩闯还赔得起!”

“这才像话。”陈凌举起碗,“来,预祝咱们的罐头大卖!”

“大卖!”

碗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正喝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王来顺带着两个后生来了,手里提着几条用草绳穿着的鲤鱼,每条都有两三斤重。

“富贵!”

王来顺笑呵呵走进来:“晌午去水库边转悠,正好捞了几条鱼,给你们添个菜。”

“五叔来得正好,坐下喝两杯!”陈凌起身让座。

王来顺也不客气,招呼两个后生把鱼放到灶房,自己拉了个马扎坐下。

王素素添了碗筷,又去灶房把鱼收拾了,准备加个红烧鲤鱼。

“五叔,村里麦子晾得咋样了?”陈凌给王来顺倒上酒。

“正晾着呢!”

王来顺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抹抹嘴:“打麦场都摊满了,家家户户院子里也都是麦子。这场雨下得及时啊,麦子抢回来了,地也浇透了,接下来就盼着天晴,好好晒几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富贵,我刚才去堤坝上转了转,看东边那天色,还是不对劲。云层厚得很,黑压压的,我估摸着……还得有雨。”

陈凌心里一紧:“五叔也看出来了?”

“活了半辈子,这点天象还看不明白?”

王来顺面色凝重,“这场雨恐怕小不了,而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咱们得早做准备。”

韩闯插话:“五叔,你是说……连阴雨?”

“八成是。”

王来顺点头:“往年这个时候也有连阴雨,但没这么早,也没这么邪乎。今年这天气,真是怪了。”

陈凌沉默片刻,放下酒碗:“五叔,吃完饭咱们去堤坝上看看,闯子,你要是没事,也一起去,帮忙出出主意。”

“成!”韩闯爽快应道:“我厂里那边安排好了,今天不回去也行。”

正说着,王素素端着红烧鲤鱼出来了。

鱼是整条烧的,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撒了香菜段,香气诱人。

“先吃饭,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王素素给每人盛了碗米饭。

这顿饭吃得很快,大家都惦记着天气的事。

饭后,王素素和高秀兰收拾碗筷,陈凌带着韩闯、王来顺往水库去。

刚出院子,就看到不少村民已经在收拾晾晒的麦子了。

有人把麦子重新堆起来盖上塑料布,有人忙着往屋里搬。

“这还没下雨呢,咋就收起来了?”韩闯疑惑。

陈凌指了指东边天空。

只见先前还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云层已经低垂下来,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

远山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风也变了方向,从东南风转成了东北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和水汽。

“要变天了。”陈凌沉声道。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水库大坝。

工地上,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望着天空议论纷纷。

老腻歪看到陈凌,急忙迎上来:“富贵,你看看这天!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怪的云!”

陈凌站上坝顶,极目远眺。

东方的天际,乌云如墨汁泼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蔓延。

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到山顶,其间隐约有电光闪烁,但雷声迟迟未至,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慌。

水库水面失去了平日的碧绿,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波纹细密,是被风压出来的。

远处,那些中华鲟和江豚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察觉到天气异常,躲到深水区去了。

“五叔,腻歪叔,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陈凌转过身,语气严肃:“这场雨一旦下来,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停的。水库水位现在是多少?”

老腻歪答:“比平时高了半米多,前几天下雨,上游来水不小。”

陈凌心算了一下。

水库设计容量不小,但今年雨水多,库底淤泥也厚,实际蓄水能力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