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上个月刚来的时候太忙,培训加上岗,连轴转了快一个月,一直没回去过。只是每周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妈在电话里总问:“吃得好不好?累不累?老板凶不凶?”

他说好,说不累,说老板不凶。

其实前两个是真的,第三个嘛,也算真的。星舟的管理层确实不凶,不骂人不罚站不搞那些侮辱人格的破事。

但规矩就是规矩,你犯了错,扣分扣钱,白纸黑字写在制度里,谁来都一样。

比那些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东莞小老板强一万倍。

刘海波把给老妈买的膏药和给老爹买的两条好烟塞进背包里。

膏药是在园区门口的药房买的,比网上贵了几块钱,但他懒得等快递。

烟是利群,二十八一包,他买了两条。以前在东莞,他只舍得给老爹带十块钱的红双喜。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又想了想,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现金。

这是他这个月攒下来的。工资六千八,宿舍一百,吃饭一个月花了不到六百,日用品买了点,手机充了话费,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不到一千二。剩下的,他打算给他妈三千,自己留两千多当应急。

三千块。

以前在东莞,他一个月能给家里寄一千五就算不错了。房租水电吃饭交通,七扣八扣,到手四千多的工资根本剩不下什么。

现在包吃包住,省下来的全是净的。

刘海波把信封塞进背包内层,拉好拉链。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园区到绵阳火车站的免费班车。

班车是那种中巴,座位软和,车上还有空调。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绵阳本地人,一路放着凤凰传奇的歌,声音不大不小。

从绵阳到三台,大巴一个半小时。

刘海波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

九月初的川西平原,稻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泥土味。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从东莞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来。

那时候心里还打着鼓,怕堂哥说的待遇是吹牛,怕进去之后又是一个坑。

结果呢?

不但不是坑,简直是他这辈子踩到的最大一坨狗屎运。

大巴到站,刘海波下车,在路边拦了辆摩的。

“师傅,去刘家坝。”

“十块。”

“要得。”

摩的突突突地开上了乡道。路两边是低矮的农房和零星的小卖部,电线杆上贴着各种牛皮癣广告。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到了家门口,他远远就看见他妈坐在院坝里择菜。旁边一只老母鸡在地上刨食,懒洋洋的。

“妈!”

他妈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筷子都没放就站起来了:“海波?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忙得很吗?”

“放假了嘛,回来看看你跟我爸。”刘海波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院子。

他妈上下打量他,眼睛眯起来:“胖了点。脸色也好些了。”

“食堂伙食好,能不胖嘛。”

“你爸在后头菜地里,我喊他去。”他妈转身就要走。

“不急不急,我自己去找他。”

刘海波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膏药和烟递过去:

“妈,这是给你买的膏药,进口的,贴腰上管用。这两条烟给我爸。”

他妈接过东西,嘴上念叨着“又乱花钱”,手却已经把膏药翻过来看说明书了。

刘海波又把那个信封掏出来,塞到他妈手里。

“这是啥?”

“三千块。这个月工资剩的,你拿着。”

他妈把信封捏了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没打开数,就那么攥着,抬头看着儿子。

“真有这么多?”

“工资条都在手机上,回头给你看。”刘海波笑了笑,

“妈,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寄三千。你跟我爸别太省了,该吃吃该喝喝。”

他妈没说话,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把信封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行了行了,赶紧去后头把你爸叫回来。中午我杀只鸡,炖汤给你补补。”

刘海波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九月的阳光照在院坝里,暖烘烘的。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又低头去刨食了。

他走在乡间小路上,远处是连绵的浅丘和金黄的稻田。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