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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子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修身养性,求长生久世,证无上大道。”

“错!”

张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蔑视。

“你修的,不过是独夫之道!”

“你们视凡人如草芥,视天地为私产。你们以为高高在上,吸食众生血肉便是仙?”

玄机子闻言,甚至连怒气都没有生出,只是轻蔑地摇了摇头。

“夏虫不可语冰。”

“你这种井底之蛙,又怎知九天之上的风景?修仙本就是掠夺天地,强者生,弱者死,此乃天道。”

“不,那是贼道!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贼!”

张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温柔地扫过下方那些虽然已经死去、但精神不灭的玩家尸体。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光了这些人,这事就完了?”

“你看看他们。”

“他们明知必死,为何不退?”

“他们明知是蚍蜉撼树,为何还要撞得头破血流?”

张角重新看向玄机子,眼中的光芒炽热而笃定。

“你们可以杀了我,可以屠了广宗。”

“但你们杀不尽这天下的不平!斩不断这众生的怒火!”

“玄机子,你看着吧。”

张角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广宗城的上空。

“终有一日,这满山的野草会烧成燎原的大火!”

“终有一日,那些被你们视作蝼蚁的凡人,会汇聚成海,冲垮你们的山门,砸碎你们的神像!”

面对张角这番慷慨激昂的预言。

玄机子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角,眼中流露出一丝无聊和厌倦。

“说完了吗?”

玄机子淡淡地开口。

“这就是你的遗言?火种?燎原?”

他嗤笑一声。

“一群蝼蚁的愤怒,除了能发出一点噪音,还能做什么?”

“你以为他们会反抗?不,等过个几年,他们就会忘了今天的事,继续跪在地上,祈求我们指缝里漏出一点灵气。”

“凡人,永远都是凡人。”

玄机子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他甚至懒得动用飞剑,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并指如刀,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聒噪。”

“上路吧。”

面对那必杀的灵光。

张角没有躲,也没有闭眼。

他只是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这昏暗压抑的天地,对着那高高在上的青云宗,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贫道张角!!”

“请苍天——赴死!!!”

“噗嗤——!”

金光闪过。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颗苍老的头颅,高高飞起。

但他的身体,却依然被残存的执念支撑着,死死地钉在虚空中,挺得笔直,一步未退!

而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上。

那双眼睛依然圆睁着。

嘴角,挂着那抹胜利者的狂笑。

死死地,盯着苍天。

玄机子收回手,甚至还要嫌弃地用灵力震散了溅过来的一滴血珠。

“疯言疯语。”

他冷漠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回灵舟,连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走吧,回宗。真是无趣的一趟差事。”

灵舟缓缓调头,没入云端。

【全服通告:】

【大型世界剧情“雍州惊雷”……结束。】

【黄巾阵营领袖:张角,确认死亡。】

【黄巾阵营……战败。】

然而,这一场惨烈的落幕,并没有像ZeUS之前的作秀那样,被全息直播给全世界看。

在现实世界的网络海洋里,除了那几条冷冰冰的系统通告,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世界依旧喧嚣吵闹。

热搜上挂着的是某位女明星的绯闻,是某款新出的奢侈品包包,是各种无脑的短视频挑战。

对于并没有参与雍州剧情的另外几亿玩家来说,这不过是游戏里某个偏远地区发生的一次“版本更新”或者是“剧情杀”罢了。

风吹过广宗的废墟,卷起漫天灰烬。

从当下来看,世界仿佛真的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太阳照常升起,强者依然剥削,弱者依然苟活。

但是。

就在这一刻。

无论是在现实中刚刚摘下头盔、处于封号冷却期的五万名“敢死队”玩家。

还是在游戏里,正拉着板车、在深山中艰难跋涉的“护送组”玩家。

亦或是那些分散在雍州三十六方,正为了掩护流民撤退而坚守在各个县城墙头的“留守组”玩家。

他们的系统界面,在同一时间,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全服公告,没有世界刷屏。

这是一封,只发送给亲历者的绝密邮件。

【系统提示:您收到了一份特殊物品——张角的遗言。】

在出租屋的黑暗中,在体验店的嘈杂里,在深山的篝火旁。

无数玩家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视频附件。

画面很抖,像是某种残留的神识记忆。

他们看到了被捆在石柱上、七窍流血的张角。

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眼神如看垃圾般的金丹长老玄机子。

他们听到了那段张角与玄机子的临终对话:

“一群蝼蚁的愤怒,除了能发出一点噪音,还能做什么?”

“你以为他们会反抗?不,等过个几年,他们就会忘了今天的事,继续跪在地上。”

以及张角那最后一声,用生命发出的咆哮:

“贫道张角!!”

“请苍天——赴死!!!”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下去。

现实世界里,无数玩家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游戏世界里,猴子停下了板车,在这个无人的深山夜晚,面对着广宗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宣泄。

这种愤怒,太深沉,太沉重,以至于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只是默默地,将这份视频保存,加密,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他们记住了玄机子那张傲慢的脸。

记住了张角死不瞑目的眼睛。

也记住了自己此刻,胸膛里那团快要炸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