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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军区招待所。

和几公里外,特情基地那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华丽二楼相比。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滚烫的人间。

隔着老远,还没进院子的大门,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喧嚣声浪就直冲耳膜。

吵。

那是真的吵!

但也真的热乎!

这地方名为招待所,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建国初期留下的红砖大院。

墙皮斑驳,爬山虎枯了藤蔓挂在墙头,透着股岁月的沧桑劲儿。

这么多年来,院子里也没怎么改动,甚至连地都没有硬化。

没有铺什么不知所谓的红地毯,地上的积雪早就被几百双军靴踩得稀烂,混成了黑泥水。

但这丝毫没人在意,反而更衬托出军人的粗犷豪气。

院子角落里,十几口行军大铁锅一字排开。

底下架着干透的柴火,火苗子呼呼地往上窜,蹿起半米高,烤得人脸皮发烫。

锅盖一掀,白茫茫的蒸汽腾空而起。

锅里头,那是真材实料:大块大块切成方丁的红烧肉,炖得软烂流油;吸饱了汤汁的粉条白菜,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还有整只整只的烧鸡、大肘子,酱红色,亮晶晶的。

那香味儿,霸道,地道。

混着烟味、二锅头的烧刀子味,还有这帮大老爷们身上的汗味,交织成了军营里的最真实的味道。

……

屋内,一楼大厅。

如果说外面是热火朝天,那里面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那叫一个乱,乱得让人心安。

原本设计只能容纳一百人的老式餐厅,硬生生塞进去了两百多号人。

过道里全是加座,连转身都费劲。

桌子?

哪有什么铺着金丝绒布、摆着鲜花的大圆桌。

清一色的实木旧方桌,有的漆皮都掉光了,露着里面发黑的木头碴子,那是岁月包浆的痕迹。

甚至还有不少是从战备仓库里临时拖出来的长条桌,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两条腿长两条腿短,底下还得垫着折成豆腐块的硬纸板,才能勉强不晃悠。

这里没有穿着旗袍、露着大腿的服务员。

想吃什么?自己拿着不锈钢盆去院子里盛!手慢了连汤都喝不上!

想喝酒?墙角那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绿棒子和白瓶子,自己搬!没什么开瓶器,那是娘们儿用的,这帮人要么拿筷子一撬,要么直接拿后槽牙一咬,“崩”的一声就能对着瓶吹。

可就是这么个像是乡下吃流水席、又像是路边大排档一样的场面。

在座的每一张被酒精熏红的脸,拿出去都能让龙都的地皮抖三抖。

前东部战区空军司令,现任国防科大校长王擎苍,平日里在讲台上那是儒雅随和的学者风范。

这会儿呢?

本性早暴露了,呢子大衣不知扔去哪里,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他满头大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跟对面一个穿着作训服的野战团长脸红脖子粗地划拳。

“谁怕谁啊!”

他赢了,笑得满脸褶子。

对面输的人,正是张子续。

这位西城区副区长,丘家的乘龙快婿,平日里要在官场上装出一副谨言慎行的斯文样。

可现在,他二话不说,端起那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碗,满满一碗高度白酒。

“咕咚!咕咚!”

一仰脖,干了!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他一抹嘴,大喊一声:“爽!这他娘的才叫喝酒!刚才在那边那是给人上供呢!”

这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刘建军那边斯文儒雅的样子?

王擎苍也不拆穿,到了他们这个地步,非黑即白?那真不一定。

……

大厅最深处,靠窗的一张桌子。

钱振国就坐在那。

没有任何特殊的优待,也就是屁股底下的椅子多了个软垫。

他手里捏着几颗带皮的油炸花生米,面前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WRM服务”几个红字,里面是半缸子高度白酒。

“钱老!我……我来晚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费力地挤过人群,手里端着满满一碗酒,气喘吁吁。

“刚才在对面……那是被逼无奈!但我心里……”

“行了。”

钱振国摆摆手,随手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那是满嘴的香气。

“什么都不用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来了就是客,是客就坐下吃肉,咱这儿不兴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检讨。”

没有责怪,没有审问,甚至连眼神里的质疑都没有。

一句“坐下吃肉”。

那位军部末席,九号大胡子立即笑了。

笑容里头七分感激,三分苦涩。

那个“客”字,算是给他定了性。

不过,至少不是敌……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敬了个礼,转身抓起一瓶酒仰头就往嘴里灌。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紧接着,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个头发稀少、步履生风的老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这里的地主。

龙都特别军区的负责人,军部九位的第四席,脾气火爆如雷的“王老虎”,王钦城。

他旁边,跟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眼神阴鸷如鹰的老头,那是军部第五席,陈道行。

这俩人身后,还跟着那个儿子连夜跑路去拜佛、自己却一脸轻松的乔志秋。

“哟呵!老钱,喝着呢?也没说等我们一会儿?”

王钦城一进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震得周围几桌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点不客气,径直走到钱振国这桌,屁股一拱,直接把旁边那个正想过来敬酒的师长给挤开了。

“起开起开,小兔崽子一边玩去,没看大人说话呢?一点眼力见没有!”

那师长一看是这位煞神,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端着碗一溜烟跑了。

陈道行倒是斯文点,但那也仅仅是一点点。

他慢条斯理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就从钱振国面前的盘子里抓了个刚出锅的大猪蹄,也不怕油直接就啃,吃相极其凶残。

乔志秋最后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神情。

“呼……”

乔志秋感叹了一句,从怀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特供烟,给桌上几人都散了一根。

“还是这儿舒坦啊。”

“怎么着?”

钱振国端起搪瓷缸子,跟这三个老伙计碰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那边的气氛,应该也还行吧?好像花了不少钱砸排场。”

“行个屁!”

王钦城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又猛地吐出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冷笑了一声:

“听说人都跑光了!那二楼的灯还亮着,就是没动静了,跟个鬼屋似的。”

“刘建军这回是把底裤都输没了,连着脸皮一起掉在地上。”

陈道行吐出一块骨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不过,也得谢谢他。”

他端起酒碗,眼神扫过这大厅和屋外院子里的一片喧闹,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股寒意。

“要不是他搞这么一出大戏,有些人咱们还真不好分辨。这龙都的水底下浑浊得很,谁是鬼谁是人,今晚算是全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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