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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父子不过是外围弃子,神策军没有伤筋动骨,京兆尹和户部侍郎倒了,田党立刻会想方设法再塞人进去,而皇帝对太子的猜忌,反而真可能让田党更容易控制东宫。

入秋以来,死了这么多人,搅动了这么多事,甚至于朝野震荡,储君不安,可到头来,真正的罪魁祸首田令侃,依旧稳坐北司,神策军依旧牢牢掌控在他手中,最多只是被逼退了几步,掉了点皮毛。

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树,即使被砍掉了些旁枝末节,可主干依旧屹立不倒,根系依旧深扎在权力的土壤里,汲取着养分,随时可能滋生出新的毒瘤。

王澈望着晴朗澄净的天空,心中却一片混乱。

他们真的成功了,真的已经离目标更近了吗,为何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战场厮杀,敌我分明,一刀一枪,拼的是勇气和武艺。

可这朝堂权谋,人心算计,却是如此波谲云诡,黑白难辨。

浑浑噩噩地熬到下值,王澈回到了城南小院,身形透着一股萧索。

程恬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瞧见了王澈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郁结,显然是心事重重。

晚膳时他很是沉默,饭后更是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渐暗的天色出神。

程恬没有立刻打扰他,只是让松萝煮了茶,自己端着走到他身边坐下,将热茶递到他手中。

“郎君今日似乎有心事?”她坐在了他的对面。

王澈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娘子,不知为何,今日我心里很乱。看到齐郎将回来,我想到袁成父子,想到驸马,想到太子……许多事,许多人,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转。我好像看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没有隐瞒,而是尽可能直白地描述自己的感受,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那些关于袁成之死、关于驸马案真相、关于朝堂倾轧的迷茫与沉重,都一一倾诉出来。

末了,他苦笑道:“我知道,或许现在的结果就是最好的。扳倒了贪官,震慑了宵小,侯府也暂时安全了。可是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田令侃却依然好好的,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听后,程恬了然。

她没有立刻反驳或安慰,而是起身走到王澈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一点点为他舒缓。

她这才开口说道:“郎君,想不通的事,可以暂时放下,过去的事,已经发生,无法再改变,也不必再反复细究,徒增烦恼,我们终究还是要往前看的。”

王澈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反手握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攥在手心。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他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娘子,你太辛苦了。”

为了这盘棋,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还要面对那么多的明枪暗箭。

而他能做的,还是太少。

程恬任他握着手,轻轻笑了笑:“我辛苦,不过是多费些思量,多在人心上做些文章。

“更辛苦的,是那些在河南道顶着压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查案的御史和官吏;是那些在边关日夜巡防,枕戈待旦的将士;是那些在蝗灾和盘剥之下苦苦挣扎,忍饥挨饿,甚至流离失所的百姓。这世间,谁人不辛苦?

“我们想努力做的,不正是想让这世道清平一些,让好人少受些苦,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所有人都能有一条稍微好走一点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