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听不到真话,看不到真相,被人架空了你都不知道!”

嬴凌依旧没有反驳。

他知道,父皇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在父皇的时代,皇权至高无上,皇帝一个人说了算,一个人扛所有事。

这样的制度确实能保证权力集中,也确实能让皇帝牢牢掌握一切。

但代价是——累死。

他当皇帝这一两年,人都已经麻了。

每天光是批阅各地文书就已经够累了,全都要亲力亲为。

从清晨睁眼,到深夜闭眼,中间全是奏报、请求、告状、弹劾、汇报、请示……

批不完,根本批不完。

各地郡守、将军、学官、医师,每个人都要跟他说话,每件事都要他点头。

这还能叫皇帝吗?

这叫牛马。

发了那么多俸禄出去,招纳了那么多能臣,放着他们不用,自己吭哧吭哧地在宫里埋头苦干到三更。

嬴凌觉得自己再不改变,早晚要死在案牍之前。

嬴政骂了半天,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扭过头,看见扶苏正站在角落里,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光说他,忘了说你了?”

扶苏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

嬴政的目光如同刀锋:“他在朝堂之上提出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敢反对?”

“你是长安候,是皇帝的兄长,你在朝堂上的分量,难道就只够站在那儿看热闹?”

扶苏指着自己,满脸委屈:“我?反对?他是皇帝啊!他说要设立内阁,满朝文武都在高呼圣明,我一个人站出来说‘不行’,那不是找死吗?”

嬴政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你还敢顶嘴?”

他迈步上前,一脚踹在扶苏的腿上。

那脚踢得不重,但角度刁钻,正好踹在扶苏膝盖侧面,让他猛地踉跄一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嬴政自己穿的那只鞋子也因为用力过猛而飞了出去,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

扶苏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飞出去的鞋子,又抬头看了看嬴政,龇牙咧嘴。

嬴政作势还要再打,扶苏连忙后退几步,一把将那只鞋子踢回嬴政面前,然后拔腿就跑。

“你还敢跑?”

扶苏已经跑到殿门口,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说道:“夫子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若是不躲,岂不陷您于不义?”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引经据典,分明就是用儒家的道理来堵嬴政的嘴。

嬴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扶苏:“你……你……”

嬴凌连忙上前,捡起那只鞋,蹲下身,亲自给嬴政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不耐烦。

“父皇,您听朕说。”嬴凌慢悠悠地说道,“设立内阁,确实是为朕分忧。但分忧不是甩手不管,而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各地奏报到了文渊阁,先由内阁大臣初阅。他们各有专长——管钱的懂财税,管兵的懂军务,管学的懂教化,管刑的懂律法。他们先看一遍,能滤掉那些空话套话,挑出真正需要处理的问题。”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他。

嬴凌继续说道:“然后,他们提出票拟,也就是建议,附在文书后面。写清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有几套方案,各有什么利弊。”

“然后呈给两位丞相。张良和萧何都是治国之能臣,他们再审一遍,补充意见,修正方案。最后交给扶苏复核,确认没有遗漏,再由朕拍板。”

他站起身,目光与嬴政平视:“父皇,朕并没有放权。朕只是把‘看’的过程分给了别人,把‘定’的权利留给了自己。”

“朕依然是最后拍板的那个人。天下大事,依旧是朕说了算。”

嬴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但他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道理为父明白,”嬴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可你怎能保证内阁大臣们不结党营私?不欺上瞒下?不互相勾结?”

“万一有人把票拟做了手脚,把不好的方案推荐给你,把好的方案压下去,你又如何察觉?”

嬴凌笑了:“父皇,朕设立十一位内阁大臣,文武各半,再加上扶苏居中调和,本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牵制。”

“文官想结党,武官会盯着;武官想蒙蔽,文官会举报。谁都不敢做得太过分,因为旁边就有人看着。”

“再说了,朕也不是把所有的政务都丢出去了。”

“最重要的军务、人事、外交,依旧由朕亲自过问。”

“内阁处理的,是那些日常的、琐碎的、重复的政务。父皇当年每日批阅数百份奏报,其中真正需要皇帝亲力亲为的,不过十之一二。”

“其余那些,不过是例行公事。把那些交给内阁,朕才能腾出手来,做真正重要的事。”

嬴政沉默了很长时间。

“为父知道你说的都有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朕还是怕。怕后世子孙守不住你给的这些东西。你厉害,你聪明,你压得住这些臣子。”

“可后世的皇帝呢?他们万一软弱,万一昏庸,内阁就会变成权臣的巢穴。到时候,皇帝就成了傀儡,大秦就成了别人的江山。”

嬴凌笑得更是无所谓了:“父皇,篡吧。反正都会有这么一个过程。”

“从夏朝到商朝,从商朝到周朝,哪一个王朝不是从强盛到衰落?哪一个君主能保证千秋万代?儿臣能做好的,就是当下的事。至于后世,儿臣尽力了就好。”

“路给他们扑好了,守不住江山,那能怪谁?”

他笑了笑,转头看着嬴政:“而且,这天下总会变得越来越好。好的制度会留下来,坏的习惯会被淘汰。就算有一天大秦不在了,雅言还在,秦律还在,郡县制还在,诸子百家的思想还在。”

“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