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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的独子,头曼的孙子,匈奴王室的正统血脉。

半年前,他被父亲送到咸阳为质,那时还是个满身羊膻味,说着一口匈奴语的草原孩子。

现在……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警惕,也有几分感慨。

他欣赏赵凌的手段,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就这样将一个匈奴王室的继承人,改造成了一个说秦语、读秦书、穿秦服、行秦礼的“秦人”。

这种文化上的同化,比军事上的征服更彻底,更持久。

他警惕的是这种手段背后的深意。

赵凌要做什么?

扶植这个孩子回草原当傀儡?

还是另有图谋?

他感慨的是历史的无常。

就在这座当年为“望北夷”而建的行宫里,如今住着北夷王室的继承人。

而这座行宫的主人,正在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方式,抹去这孩子身上所有的草原印记。

夫子注意到了门外的来客,连忙起身行礼。

伊稚斜也跟着站起来,但他没有像普通秦人孩子那样行拱手礼,而是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

“学生伊稚斜,拜见皇帝陛下,拜见先生。”

声音清脆,礼节周到。

嬴政和赵凌走进院子。

赵凌上前扶起孩子,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己的子侄。

“读到哪里了?”赵凌温和地问。

“回陛下,读到‘苟不教,性乃迁’了。”伊稚斜恭敬地回答,眼神清澈,没有畏惧,也没有谄媚,只有孩童面对师长时的那种纯真。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夫子说,人如果不受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改变。”孩子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草原上的马驹,如果不加驯服,就会变成野马,难以驾驭。”

这个比喻让嬴政眉梢一扬。他看向赵凌,眼中是询问的神色。

赵凌微笑:“是夫子教的?”

“是学生自己想的。”伊稚斜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学生以前在草原时,见过很多马驹。有的被人驯服,成了战马,有的跑掉了,成了野马。野马虽然自由,但冬天找不到草吃,可能会饿死。战马虽然要听人的话,但人有草料喂它,有马厩让它住。”

孩子的声音稚嫩,但话里的道理却让两位帝王都陷入了沉思。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做战马,还是野马?”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这样的问题,似乎太早了。

但伊稚斜没有犹豫,他看了看赵凌,又看了看嬴政,然后认真地说:

“学生想做战马。因为战马可以跑得更远,可以见到更多的风景。而且……而且照顾战马的人,会对它好。”

赵凌笑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好读书。读完《三字经》,朕让人教你《论语》。”

“谢陛下。”

嬴政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儿子全部的计划。

他不再说话,只是转身,缓缓走出院子。

赵凌跟了上去。

走出很远后,嬴政才低声说:“你要扶他?”

“看情况。”赵凌的回答很微妙,“如果呼衍·阿提拉听话,愿意好好做我大秦在草原的代理人,那么伊稚斜可以一直在这里读书,将来做个富贵闲人。如果他不听话……”

他没有说完,但嬴政已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