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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睿一把关了花洒,水声戛然而止。她扯过毛巾,狠狠擦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了咬牙。

"马睿,你他妈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她对着镜子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伸手取下衣架上的紫色浴袍。

丝绒面料沉甸甸的,入手微凉。安梦溪去年送这件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他最喜欢你穿紫色。我看得出来。"

当时马睿嗤之以鼻,把浴袍往箱底一塞。但每次住曹家主宅,她都会把它翻出来带上。今天也一样。

她穿上浴袍,腰带松松系了个结,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旧疤在紫色丝绒的映衬下格外显眼——那是克耶邦的弹片留下的,也是她身上唯一一道"不好看"的痕迹。但叶青从来没说过那道疤不好看。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凸起的痕迹,什么都没说。

马睿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落在紫色丝绒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八岁的女人,凤眼微挑,眉骨利落,嘴唇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水光,整个人在紫色的包裹下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锋利又收敛。

"行了。又不是去勾引他,是去谈正事。"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拐角那盏昏黄的壁灯下面,一道纤细的影子贴着墙根,缩成一团。

马睿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躲得还挺隐蔽——如果她走路没声音的话。

她故意放重了脚步,朝拐角走去。走到距离梅初琦藏身之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出来。"

墙角那边没动静。

"梅初琦。"马睿抱起胳膊:"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拎出来。"

一阵窸窣声。梅初琦从拐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白色浴袍的领口因为刚才贴墙的动作蹭得有点乱,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肩头。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晕,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马睿。

"我……我就是……"她结结巴巴的,手指揪着浴袍的腰带,"我就是想听听……他会不会听进去……"

马睿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走过去,一把将梅初琦从墙角拽出来,顺手理了理她蹭乱的领口。

"你躲在这里偷听,万一被他发现了,我们三个全得尴尬死。"马睿压低声音,"而且——你不是说他不会听我的吗?那你还来听什么?"

梅初琦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就是……不放心……"

马睿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跟上来。你不是说你负责讲人话吗?人话得你来讲——我在门口等你。"

"等……等一下。"梅初琦拉住她的袖子,目光落在那件紫色浴袍上,犹豫了一下,"阿姐,你穿这个……"

"怎么?"

"安梦溪送的?"

马睿一愣,然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梅初琦小声道,"他喜欢紫色。你穿这个去,他至少不会一开口就驳回。"

马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色浴袍,忽然笑了——不是调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的笑。

"梅丫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你那么纯粹。"她轻声道,"我跟他认识得早,处得久,反而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梅初琦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阿姐加油。"她说完,转身就跑,白色浴袍的衣角在走廊里飘了一下,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马睿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个湿润的印记,愣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丫头……"她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浴袍的领口,朝叶青的临时指挥所走去。

指挥所的门没闩,马睿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盏战术台灯亮着,光线压得很低。

叶青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窗缝里漏进来的晨光打在他半边脸上,胡茬青黑,眼下两道青黑深得像墨染的。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过滤嘴已经被牙齿碾烂了,白色的烟丝从裂口里微微翘出来——看得出来在嘴里反复咬了很久,想点又没点。

他低着头,左手捏着一块深黑色的软布,正一下一下地顺着刀身擦拭。

每一寸刃面都被擦得纤尘不染,暗龙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黑龙被主人一遍遍顺着脊背安抚。

马睿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胸口忽然像被人攥了一把。

这个男人年仅二十五岁,已经是红星集团的实际掌控者,缅北大半条命脉攥在他手里。但在这一刻,他只是坐在窗边擦刀,准备复仇的刀客。

沉默到极限,连烟都舍不得点一根,只是用一块软布一遍遍擦着那把陪他杀出过无数血路的刀。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谈笑间定乾坤的样子,更见过他满身是血从雨林里爬出来的样子——但唯独这种安静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擦刀的样子,让她最受不了。

叶青听到门响,头没抬,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软布还贴在刀身上,然后继续擦。

"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