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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月便过去。

时间在这里,像被纳帕海的水浸泡过,变得绵软,迟滞,悄无声息地流淌。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海拔、干燥的空气、早晚巨大的温差,还有那种……慢到骨子里的生活节奏。

艾楠把民宿的管理权交给了我。

用她的话说:“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别整天就想着做爱。”

于是,我成功“晋升”为老板。

她退居二线,当起了老板娘。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阳光下喝茶、看书,或者裹着厚披肩,在牧场上慢悠悠地散步,看云,看山,看湖。

她开始很规律地吃饭、睡觉、锻炼。

她说要调整身体状态,把身体和脑子都养成最佳状态,来应对随时都会到来的阿尔茨海默症。

每到夜里,我们依旧做爱。

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颊有了血色,眼睛里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也散了大半。

我们隔三差五会自己下厨。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吃店里厨师做的饭。偶尔,我们也会被附近其他民宿的老板拉去吃饭。

几杯青稞酒下肚,天南地北地胡侃,从旅游旺季的客流,聊到自家孩子在哪上学,再聊到远处雪山某个不为人知的传说。

市里举办的“香格里拉·遇见你的天堂”摄影旅游季,也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因为民宿位置好,正对纳帕海,建筑本身也很有设计感,不少受邀的摄影师和旅游博主都选择住在这里。

生意忙了起来。

艾楠依旧当她的甩手掌柜,每天不是在露台晒太阳,就是在酒店旁边那棵桃树下坐着发呆。

我则负责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创作者们”。

忙。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

反而在这种“忙里偷闲”里,找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不再需要思考公司的战略、股权、融资、上市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玩意。

只需要关心明天天气怎么样,店里的菜备得足不足。

简单,直接,触手可及。

我好像在这里,找到了属于我的生活节奏。

像草原深处默默生长的草根。

渐渐地,重庆那座潮湿、喧嚣、充满火锅味和坡坎坎的城市,连同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都被眼前这平淡却充沛的日子,一点点覆盖,打磨,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一场下得太久的雨,终于天晴,只留下空气中潮湿的、快要散尽的水汽。

从那之后,俞瑜和习钰再没有跟我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就像两条短暂交汇的河流,在某个岔口沉默地分开,流向各自的入海口。

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陈成也没联系我。

不知道树冠现在经营得怎么样,是走上正轨了,还是遇到了麻烦?

只有杜林打过一次电话。

就这样。

香格里拉的阳光,纳帕海的微风,艾楠在身边平稳的呼吸,还有民宿里每天琐碎又真实的烟火气……

它们像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把我包裹起来。

隔开了过去。

于是,重庆,连同那座城里的人和事,就这样被现在的生活,慢慢抹去了鲜活的颜色,褪成记忆深处一张泛黄的、边缘模糊的老照片。

……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默默准备另一件事——求婚。

可求婚的场地、时机,却一直定不下来。

我翻来覆去地想。

去雪山脚下?太冷,也太刻意。

在民宿里布置?少了点“特别”的味道。

去古城那个最大的转经筒下?又觉得……太过公共,像表演。

我总想给她一场“最浪漫”的求婚。

要与众不同,要让她铭记一生。

所以一直在等,在找。

等一个“完美”的时机,找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

像在完成一项重大的、不容有失的工程。

可越是这样,越是找不到。

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直到这天。

艾楠说,山里的杜鹃花期快过了,她想去最后一次写生,记录下这片花海最后的时刻。

我陪她去了。

还是上次找到她的那个地方。

让我意外的是,那辆被我遗弃在这里的摩托车,居然还停在原地。

车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整体完好。

钥匙还插在上面。

“这地方……”我走过去,拍了拍车身,感慨道,“群众的素质也太好了吧?真就路不拾遗?”

“要不弄回去?”艾楠走过来。

我收回手,摇了摇头。

“算了。”

“既然决定把它留在原地,等一个有缘人,那就继续让它在这里等吧。”

“过去的旧物件,就让它随着回忆,留在过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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