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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脏越来越撑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按了按胸口。

那里装着一台植入式心脏复律除颤器,电池还有十四个月寿命。

十四个月。

他需要在这之前躺上手术台,让一颗年轻健康的心脏接替这颗衰竭的老泵。

明天去见郑经伦。

后天上手术台。

下个月坐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看那群等他死的人是什么表情。

陈永昌嘴角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习惯性的收缩。

他站起身,走向卧室。

睡前要吸半小时氧,医生建议的。

走廊的灯光柔和,墙上的抽象画是从苏富比拍来的,一百二十万美元。

他不喜欢,但设计师说这幅画能体现主人的品味。

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那瓶依云矿泉水还剩半瓶,他记得睡前喝过。

但他没走过去倒掉。

老了,记性差。

他关上门。

卧室的供氧系统是日本进口,氧气浓度可调,他设了百分之三十二。鼻腔插管,熟悉的塑料味。

他躺下,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天花板。

他的视线落在那盏吸顶灯上。

乳白色亚克力灯罩,直径八十厘米,内置六组LED光源。

去年装修时他亲自选的,简洁,不刺眼。

灯罩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透气孔,用于散热。

他盯着那圈透气孔,数了数。

一百二十八个。

这是他不自觉养成的习惯——数数,强迫自己不去想事情。

不去想明天。

不去想阿忠的母亲。

不去想那份伪造的诊断报告上,死者名字后面的星号脚注:于2008年9月确认,2010年12月于登记系统中因长期无匹配而注销。

注销。

那个人死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注销过两次。

第一次是活着的时候,被人从等待名单上划掉。

第二次是死了之后,被人从档案里抹去。

陈永昌翻了个身。

侧躺。

供氧机的低鸣在耳边持续。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没有注意到。

天花板中央,那盏直径八十厘米的吸顶灯。

亚克力灯罩内侧,六组LED光源的驱动器,其中一组因长期高温工作,内部电解电容的电解液已经蒸发至临界值。

电容容量下降,输出电流波动增大。

波动通过驱动电路反馈到LED芯片,芯片温度随之起伏。

热胀冷缩。

每日三次的启闭循环。

灯罩与天花板的固定卡扣,在这个循环中承受着微米级的位移。

卡扣是塑料材质。

塑料会老化。

老化就是高分子链在热与力的反复作用下缓慢断裂。

这个过程用了三年。

今晚之前,断裂率是百分之七十二。

还剩百分之二十八连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