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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旁边的人,用卷刃西瓜刀指了指地上的小号叶诚:“把这个该死的奥特人贩子带回去,先检查一下他屁股后面的破尾灯能不能拆,拆不下来就连人一起挂到墙上,本家主现在去收拾另外一个!”

几名安保人员下意识应声,刚准备往草坪中间走。

杜婉仪已经拎着两把西瓜刀转过身体,视线顺着她口中的另外一个人贩子望了过去。

然后停住了。

院子边缘的矮凳上,叶诚抱着爆米花桶坐得四平八稳。

小北鼻大小姐趴在他脑袋上面,小肚子贴住发顶,一只手抓住头发,另外一只手捏着爆米花。

两条小短腿自然垂在耳朵两侧,缺了鞋子的那只小脚还在阳光下面轻轻晃动。

叶诚吃一颗。

小北鼻大小姐跟着含一颗。

叶诚因为前面的光偏了一下脑袋,她便顺着他偏转的方向挪动身体。

等叶诚重新坐正,又用小手拍了拍头顶,像是在提醒这张人形座椅不要乱晃。

一大一小配合得十分熟练。

熟练得完全不像今天第一次见面。

杜婉仪拎住西瓜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个位置……

那个姿势……

她都没有过!

小寒寒从小到大,别说趴在她脑袋上面安安静静吃东西,平时多抱一会儿都要冷冰冰看过来。

稍微亲得用力一点儿,还会拿两只小手抵住她的脸,长大以后更加不用说,连妈妈酱主动挽一下手臂都要找理由躲开。

可现在,小寒寒居然趴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外人头顶!

还趴得这么自然!

甚至还会拍他的脑袋,让他继续递爆米花!

凭什么?!

她这个辛辛苦苦把小寒寒生下来,漂亮、温柔、大方、美丽、可爱、善良、慈祥,还拥有无穷母爱的妈妈酱都没有解锁的限定互动。

为什么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贩子提前抢走?

这不是普通的人贩子。

这是偷走小寒寒第一次脑袋趴趴体验的究极人贩子!

杜婉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刚才因为打败奥特曼稍微降下去的温度重新上涨。

甚至比决战之前还红了一个档次,两把卷刃西瓜刀在她手里轻轻颤抖,发出一阵充满危险意味的嗡鸣。

周围刚准备抬走小号叶诚的人默默停下脚步。

他们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杜婉仪每一次进入这种状态,最先出现的都是同一种征兆。

先是脸红,然后是刀响,最后是附近某个倒霉蛋开始考虑自己应该怎么活下来。

这一次的倒霉蛋也很明确。

杜婉仪猛地抬起两把西瓜刀。

“该死的人贩子,给我从小寒寒下面滚下来!!!”

她一步踩过草坪,卷刃西瓜刀一左一右拖在身后。

整个人像是一辆刚刚完成加热、正在朝着目标全速行驶的红色太太列车。

刀尖擦过石板,沿途带起两串断断续续的火星。

沈明看见这一幕,刚刚破碎的道心居然短暂恢复了一点儿。

还好。

至少不只是他一个人破防。

叶诚坐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还有时间从桶里面挑出一颗比较完整的爆米花。

仰头看了一眼正在冲过来的杜婉仪,语气平稳得像是马上被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大小姐,上。”

小北鼻大小姐听见声音,低下头看了叶诚一眼。

“哒?”

叶诚没有解释,只是用手指了指前面。

她顺着那根手指转过小脸,乌黑眼睛里面很快映出一个越来越近、越来越红、手里还挥舞着两块奇怪亮片的人影。

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面那颗刚刚含过两口的爆米花。

短暂思考以后,小北鼻大小姐松开两根手指。

不对。

不是松开。

她的小手向前轻轻一挥,那颗软乎乎的爆米花从叶诚头顶飞了出去。

在半空划出一道毫无威胁的弧线,慢悠悠迎向气势汹汹的杜婉仪。

和太太手里面两把卷刃西瓜刀相比,这一颗爆米花无论从体积、速度还是硬度来看。

都属于拿到任何战斗里面也只能负责增加一点儿奶香味的东西。

可它飞得很准。

啪。

爆米花不偏不倚打在杜婉仪额头上面,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湿印。

随后沿着鼻梁滚下来,又在她胸口轻轻弹了一下,最后掉进草坪里面。

没有伤害。

羞辱性极强。

杜婉仪冲到一半的身体当场停住,两把西瓜刀还保持着一左一右抬起的姿势。

脸上的红温却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在距离叶诚不到五步的位置。

她低头看向掉在草坪里面的爆米花。

又慢慢抬头,看向叶诚脑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

“小……小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也在看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敌意,更没有任何为了外人和妈妈酱决裂的悲壮。

只是单纯盯着自己刚才扔出去的东西,像是在研究它为什么飞出去以后没有重新回来。

可惜杜婉仪看不见这么简单的真相。

她眼前已经自动展开一整部充满爱恨情仇的家庭伦理大戏。

戏里面的小寒寒为了保护刚刚认识的人贩子,不惜亲手向自己最最美丽、最最可爱、最最温柔、最最善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酱发起攻击。

那颗爆米花打中的哪里是额头?

分明是一个老母亲为了女儿日夜操劳、伤痕累累,却依旧无比柔软的心!

杜婉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并不存在的剧痛,两把西瓜刀慢慢垂下。

脸上的红温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亲生闺女当众背叛以后,世界从此失去色彩的苍白。

“小寒寒,你居然为了外面的人贩子,对妈妈酱出手……”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眨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红红的人为什么忽然停下,也不知道什么叫为了外面的人贩子。

她只知道自己手里面的爆米花没有了,而叶诚刚才在她扔出去以后,已经重新从桶里拿出一颗更加圆润的。

于是她低下小脸,目光落在那颗新的爆米花上面。

叶诚懂了。

非常懂。

“大小姐,补充弹药。”

他把新的爆米花递到那只软乎乎的小手里面。

随后再次抬起手指,对准还站在原地怀疑人生的杜婉仪:“前面那个红色目标看见没有,再来一下。”

小北鼻大小姐捏住爆米花,先低头含了一口。

叶诚:“……”

不是,大小姐,战斗之前还要先进行专属标记吗?

不对,还是说,必要的附魔攻击,亦或者是羞辱环节?

没想到啊,大小姐对太太已经积怨已久到了这个地步,杀人都还要补刀的那种……

不过想起来之前奶瓶的事情,叶诚一下子又释然了,感觉太太不被那啥才是说不过去,大小姐这两下,多少是有些私人情感和恩怨在里面。

小北鼻大小姐把爆米花从嘴里拿出来,确认已经完成加工。

这才慢慢抬起小手,朝着杜婉仪所在的方向又是一挥。

啪。

第二颗爆米花打在杜婉仪肩膀上面。

杜婉仪身体跟着轻轻晃了一下,脸上的悲伤又加深一层。

像是刚才心口只中了一刀,现在又被亲生闺女亲手补上第二刀。

“小寒寒……”

叶诚眼睛亮了。

有效果!

“大小姐,第三发!”

他又从桶里面挑出一颗比较大的,送到头顶的小手旁边。

小北鼻大小姐已经逐渐理解这项游戏的基本规则,只要把手里面这一颗扔出去,下面的人形座椅便会很快送来一颗新的。

而且每一次都比上一颗更加圆润。

至于前面那个红红的人到底是谁,并不在她现在需要考虑的范围里面。

她抓住。

含一口。

拿出来。

扔出去。

啪。

第三颗落在杜婉仪另外一边肩膀上面。

“妈妈酱为了你出生入死,和奥特曼打了整整这么久,你居然连续打妈妈酱三次……”

杜婉仪拎着两把西瓜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承受爆米花攻击。

明明每一颗落在身上连衣服都碰不疼,她却像是正在经历人生里面最沉重的一场战斗,眼眶里面甚至已经开始积蓄一点可疑水光。

叶诚看见太太彻底停止冲锋,递爆米花的速度顿时更快。

“大小姐,压制住了,继续!”

“哒!”

第四颗。

第五颗。

第六颗。

一颗颗被小北鼻大小姐提前加工过的爆米花从叶诚头顶飞出去,速度不快,轨迹也谈不上多么稳定。

偏偏杜婉仪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躲,任由它们落在额头、衣服和卷刃西瓜刀上面。

每中一颗,脸上那种被女儿抛弃的悲伤便会增加一点儿。

周围的人全都陷入沉默。

他们看看负责提供弹药的叶诚,再看看坐在人贩子头顶负责发射的小小姐。

最后看看手持双刀却被几颗爆米花打到怀疑人生的杜婉仪。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场战斗究竟应该归类为家庭矛盾、婴幼儿投掷训练,还是人贩子利用人质对太太进行精神攻击。

沈明也不说话了。

刚才寒寒踹他的时候,他们家那口子还在前面和奥特曼打架,根本没有看见。

现在寒寒当着所有人的面拿爆米花连续攻击太太,他心里面那点独自受伤的不平衡,居然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丝缓解。

至少从结果来看,小寒寒不是只针对亲爹。

她对亲妈下手也挺稳定。

院子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毫无物理伤害、精神伤害却已经完全溢出的爆米花攻击吸引过去。

没有人继续看向喷泉旁边的草坪,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本该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奥特人贩子,手指又悄悄动了一下。

小号叶诚趴在地上等了几秒。

没人过来抬他。

也没人过来补刀。

刚才已经走到一半的几名安保人员,现在全都扭着脑袋看杜婉仪被爆米花连续命中。

甚至还有人因为太过专注,连原本准备拿出来捆人的绳子都掉在了地上。

小号叶诚缓缓抬起脑袋。

好机会。

趁现在!

他先将扣在后脑勺上面的帝皇腰带重新拨回屁股后面,然后用两只手撑住草坪,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起身过程中右腿软了一次,差点重新趴回去,好在最后及时抱住喷泉边缘,才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一眼。

杜婉仪还在那里捂住胸口,承受来自亲生闺女的第七颗爆米花。

叶诚则已经开始准备第八颗,沈明和周围所有人都在沉默围观,没有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跑!

小号叶诚弓着腰,踮起脚尖,先绕过喷泉,再贴着花圃一路挪到院墙下面。

红银色奥特曼身体太过显眼,他便顺手扯过晾在旁边的白色床单往身上一披,只露出屁股后面半截金光闪闪的帝皇腰带。

来到墙根以后,他扶住墙面,右脚踩上花坛边缘,左手扒住墙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往上拖。

期间床单被墙边树枝勾住,他也顾不上回头解开,硬生生从中间扯出一道大口子。

刺啦——

声音终于引来几道目光。

周围的人下意识转头,正好看见刚才还脸朝下躺在草坪、胸口灯都已经熄灭的小号叶诚骑在院墙上面。

身上披着半条被扯烂的白床单,一条腿已经翻到墙外,另外一条腿还挂在里面,屁股后面的帝皇腰带迎着阳光闪闪发亮。

他和众人对视一眼,立刻把剩下那条腿也抽了过去。

双手扒住墙头,整个人翻到墙外,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围目睹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