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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别太过自责。”杜忠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茶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丝暖意,“小少爷总要学会自己长大,您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这次让他去南城,也是为了让他能独当一面,将来也好接手家族事务。”

他看着杜德接过茶杯,却只是放在桌上,并未饮用,便又补充道,“而且,凌统领与赵岳等人皆是忠勇之士,对杜府忠心耿耿,他们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小少爷。深冬虽寒,可暗卫们都备有御寒的衣物和伤药,秦老板在金沙城的客栈也是现成的退路,若是真遇到危险,他们定会带着小少爷前往金沙城暂避。或许他们只是暂时被困在某处,无法传递消息,待风雪停歇,自然会传来平安信。”

杜忠的心里,其实也藏着深深的不安。

深冬时节,山路险峻,风雪无常,更别提可能存在的埋伏。

他不敢去想,若是真的遭遇不测,老爷该如何承受这打击,杜府又该何去何从。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杜府的管家,是老爷最信任的人,他必须沉稳,必须冷静,才能给老爷支撑。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上苍保佑小少爷平安无事,祈祷凌统领等人能逢凶化吉,在这凛冽的寒冬里,护得小少爷周全。

杜德端起茶杯,滚烫的姜茶顺着喉咙咽下,辛辣的暖意扩散开来,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凉的心。茶水中的姜香在口中散开,可他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苦涩无比。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猜测:鸿波是不是在途中受了冻,病倒了?是不是遇上了山匪,被掳走了?凌戍他们是不是遭遇了埋伏?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念头,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恐怖的画面驱散。可越是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起鸿波临行前的模样,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他送的玉佩,脸上带着不耐却又故作兴奋的表情,嘴里还抱怨着:“南城那么冷,冬天连个暖炉都未必够用,还不如在京城的暖阁里听曲儿、赏玉。”当时他还呵斥道:“到了南城,要收敛性子,好好办事,别总想着玩乐。”可如今,他多希望儿子能依旧那般纨绔,那般无忧无虑,哪怕是在他面前抱怨寒冬的冷也好。

“杜忠,”杜德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说,会不会是林风起?”

杜忠心中一凛,林风起是陛下的人,与杜德素有嫌隙。听闻这次杜鸿波赴任南城,林风起曾在暗中使过不少绊子。

如今南城异动,多半也与林风起脱不了干系。“老爷,林大人与我们虽有过节,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深冬归途对小少爷下手吧?这若是被查出来,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不敢?”杜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是皇上的人,当初皇上把鸿波调到南城就是为了削减我在京里的势力。如今我要将鸿波接回来,他自然是想方设法阻拦,甚至……斩草除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椅柄,指节泛白,“深冬时节,山路崎岖,风雪漫天,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就算出了意外,也能推到天灾上,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杜忠沉默了,他知道杜德说的是事实。林风起为人阴狠狡诈,手段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若是小少爷真的被他盯上,在这深冬归途中遭遇不测,恐怕连痕迹都难以留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杜德眼中的绝望,心中也泛起一阵寒意,如同屋外的深冬风雪,冰冷刺骨。

正厅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与铜铃声依旧在交织作响,却显得愈发孤寂。杜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闯荡江湖,哪怕是数九寒冬,露宿山野,也从未怕过任何危险。可自从有了鸿波,他便有了软肋,有了牵挂。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失去这个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

“再等等吧,”过了许久,杜德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绝望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再等三天,若是还没有消息,我便亲自去一趟金沙城。”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秦老板是我亲手安排的人,金沙城是归途的必经之路,他定然知道些什么。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鸿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杜忠心中一凛,知道杜德此刻已是下定了决心。他清楚,杜德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可深冬时节,路途遥远,风雪交加,老爷亲自前往,怕是也会有危险。“老爷,您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如今正值深冬,山路冰封,车马难行,不如让我带人去金沙城打探消息,您在府中坐镇,也好应对突发情况。”

“不行!”杜德断然拒绝,“此事关乎鸿波的性命,我必须亲自去。你留在府中,打理好府内事务,密切关注京城的动向,尤其是林风起那边。若是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传给我。”他看着杜忠,眼中满是托付,“府中之事,我便交给你了。”

杜忠看着杜德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劝阻,只能躬身应道:“是,老爷。您放心,府中之事,我定会妥善处理。您路上也要多加小心,务必备好御寒的衣物和伤药,让护卫们仔细探查路况,切勿大意。”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老爷此行能顺利找到小少爷,平安归来。

杜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碎雪被狂风卷着,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